第348章 明月無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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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動作很兇，但犬齒連那處皮膚的皮都沒咬破，只留下了一枚心形的、暧昧的紅印。

人死後傷口不會複原，這枚紅印将永久留在這具軀體上，千年不變。

仿佛某種永久标記。

聞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那雙疲憊不堪的眼終于阖上，只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語：

“江映月……我恨你。”

……

……

一年後。

春盡夏至，草木複蘇。

九州的某處田間小院內，一株移栽而來的櫻花樹悄然盛放，枝葉繁茂，亭亭如蓋。

院子前後新種了許多櫻花與芍藥，一縷輕風拂過，花瓣飄飄蕩蕩，落了樹下乘涼的少女滿身。

随後那花瓣被一雙輕柔的手仔細地一一拂去，只留下眉間一朵，粉瓣白蕊猶如花钿，襯得那張被胭脂均勻塗抹過的臉更加明豔靈秀，仿若生前。

謝停雲躺在一旁的藤椅上，日暮的金光有些刺眼，刺得他眼睛酸脹，淚流滿面。

人人皆道魔域的新主人瘋魔異常，他單挑魔域十二族、戰妖王、闖險境、入鬼域，将整個修仙界鬧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

魔君手握金剛伏魔陣的鑰匙，随時可破開結界，率領魔族攻入九州。

但他沒有。

九州仙盟提防了許久，最終卻發現魔君只抱着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獨自離開了魔域，在一間凡間院落內安居，沒有進犯人族的意思。

愛恨嗔癡不足為外人道，鮮有人知曉魔君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尋回一個人。

他心中摯愛，卻亦是最恨的，再也尋不回魂魄的……未婚妻子。

夜幕低垂，少年勾住身邊人垂落的尾指，十指緩緩交握。

一如某個晚霞燦爛的黃昏。

他語氣平靜地開口，仿佛不過是飯後随意的閑聊，指尖點着她的手指道：

“阿月，今日是我們該結契滿一年的日子。”

“其實我考慮過，要不要在魔域辦一場盛大的婚儀，從此我們一起在魔界生活。”

少年眼圈兒悄悄泛紅，頓了頓，又道：

“可是……那座宮殿太大了，也太空曠，很冷，我不喜歡。”

九霄魔殿巍峨聳立，他能聽見外面呼嘯而過的風聲，望見玉階下俯首跪拜、山呼海嘯的人群。

慶祝新君歸位的宴席晝夜不休，觥籌交錯，燈火延綿成流動的河流，彙聚成海。

他忽然厭惡極了這種熱鬧。

九死一生得來的，旁人無比渴求的尊位、神器、秘法、修為……

真正擁有了，似乎也并不快活。

魔域最為繁華的主城，在他眼裏，好像與遺跡秘境裏那座被風沙掩埋的古城并無區別。

不過是……一座孤城。

天邊最後一縷餘晖散盡，夜風又起。

淅瀝的雨幕毫無征兆地落下，濛濛雨絲沾濕了少女的裙擺。

謝停雲俯下身，如往常一樣抱起她的身軀，輕聲道：

“今夜沒有月亮，不能陪你賞月了。”

“但我學會做棗泥山藥糕了，今晚做給你吃。”

他唇角牽起一點弧度，貼上她的臉頰，眷戀地蹭了蹭，聲音染上幾分哽咽：

“只可惜不知道你往糕點裏加了什麽，我總也做不出來你的味道。等你醒來，再教教我吧……好不好？”

他等了又等，懷中少女靜靜地沉眠着，毫無所覺。

院內寂靜無聲，唯有花枝在細雨中搖曳。

雁歸有時，潮來有汛，明月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