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我這人沒什麽大志向，膽小又怕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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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多吃些靈礦就能補回來了，別擔心。”

珩淵微笑着拉住她的手，眸光沉靜而柔軟。

江月盈嘆了口氣，又朝門外左右張望了一會兒。

“阿月，看什麽呢？”謝停雲問。

一見到江月盈，他就忍不住放出長尾巴，一圈又一圈地卷住她的胳膊，眉眼溫柔得快要溢出水來。

完全看不出方才威脅金羽時殺氣騰騰的樣子。

好些天沒見到阿月，謝停雲根本不舍得移開眼。

“容鳶和千枝呢？還有姣姣與孟無言，他們怎麽沒來？”江月盈問。

金羽：“哦，小狐貍和容鳶在幫忙照看狐族的幼崽，一時走不開。”

珩淵道：“聽小狐貍說，孟無言正忙着給妖族治病收取靈石。你也知道，他喜歡妖族身上的各種寶物，在妖族栖息地樂不思歸了。”

“這家夥！”

江月盈無奈道：“随他去吧，不回來就不回來，反正我也沒有很想他。等九州之事平定，再約個地方與他們相見好了。”

*

“阿嚏！阿嚏！”

一株遠離人群的老槐樹下，孟無言躺在妹妹懷裏，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

“一定是有人在想我”，他努力牽起唇角，得意道：

“這回……看他們還承不承認我是九州第一藥修。”

青年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青白，臉頰凹陷，鎖骨凸起，皮膚乾癟枯黃——

與那些被黑霧掠奪生機而死的人別無二致。

“哥哥……”

孟姣低下頭，用力攬住他清瘦的雙肩，眼眶通紅。

若非她發現了孟無言留在她藥筐中的那封絕筆信，她還不知道兄長已經被黑霧侵蝕身體，打算獨自一人離開隊伍，尋個清淨的地方，安靜地死去。

孟姣只覺心髒痛得厲害，渾身發冷。

她無法抑制聲音的顫抖，含淚質問道：

“你把解藥給了小狐貍，那你呢？”

孟無言輕笑：“我啊，我拿了狐族和容鳶的一千萬靈石，足夠……給你造一座漂亮的大房子，比萬妖殿還要漂亮。”

他慢慢擡起手，像小時候那樣，用指尖刮了刮妹妹的鼻子，眸中流露出些許懷念：

“爹娘走的時候，你只有小貓崽那麽大點兒，抱在我懷裏總是哭。後來我發現……你這丫頭跟我一樣，是個財迷，只要将靈石放到你面前，你就能樂呵呵地一個人玩很久，特別乖巧。”

孟無言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唇角溢出鮮血：

“再後來，我陪你四處奔波求醫問藥，去南嶼尋仙草，入醫仙谷修煉。親眼見證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成為受人尊敬的醫仙傳人。哥哥……為你感到驕傲。”

洶湧的淚意在眼前彌漫，孟姣死死咬住唇瓣，泣不成聲。

“我這人沒什麽大志向，膽小又怕死，只想着多賺點靈石，想要你過上更好的生活。可是……咳咳！”

孟無言自嘲般地勾了勾唇：

“可是身為醫者，明明手中有解藥，我沒辦法眼睜睜看着病人在我面前死去。”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他臉上，宛如一場無盡的蕭瑟秋雨。

孟無言感受着體內不斷流失的生機，努力沖妹妹露出一絲笑意：

“我走後，你要按照我們小時候約定好的……造一座帶花園、能種很多藥草的大房子，比萬妖殿還要漂亮。這一次……我們再也不必擔心靈石不夠花了。”

孟姣猛地握住他的手，哽咽道：

“哥哥……”

“我不要大房子了，什麽都不要！我只想要你活着，活着陪我行嗎？”

她想起來小時候，由于自己體弱多病，哥哥手上提着藥筐在山上采藥換錢，背上還要背着小小的她。

三伏天的熱浪将兩個人身上曬出一層熱痱，孟無言忍痛買了一碗冰飲，自己只抿了一小口，剩下的全留給妹妹喝。

她想起他們曾為了躲避欠債而東躲西藏、在山洞裏相擁取暖；

為了賺取一點船費，兩個人在船上既做幫工又做船醫，就那麽一路飄蕩地趕到了南嶼。

即便後來做了醫仙谷的大長老，哥哥仍改不了儉省的習慣，舍不得浪費一分一毫……

藥修孟無言的确貪生怕死，貪財又摳門。

但在孟姣心裏，他是全世界最好、最完美的哥哥。

“哥哥……你走了，我怎麽辦呢？”

孟姣慘白着臉，握住他愈發冰冷的手，低泣道：

“你明明可以自私一回的。”

孟無言的呼吸輕不可聞，費力地眨了眨眼睫：

“那我最後自私地奢望一回吧。”

“下輩子，我還想……做你的……”

“哥哥。”

“……”

輕不可聞的尾音緩緩消散，渙散的眼瞳不再轉動。

孟姣抱着哥哥的屍身坐在老槐樹下，久久沒有動作，宛如一幅定格的水墨畫。

月亮隐入雲層，秋風漸起。

青年臉上的淚痕被風吹乾，只留下幾道斑駁的痕跡。

這一年，九州有史以來最漫長難捱的盛夏終于過去，不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