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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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遇上了林永嘉這麽一個貪得無厭之人,一而再再而三挑戰各國的底線,這麽一天,遲早是要到來的。這不,羅剎不配合了。
蕭寒楓陷入短暫的思索之中,全然沒注意到尉遲沉香在喚他,等反應過來時,她又不說話了,于是他疑問道:“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尉遲沉香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他。
“沒什麽......”他眼神有些閃躲,一說起羅剎相關的事情,蕭寒楓總還是避免不了貶低,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恨意,所以他只能回避。
不然他真害怕他的三言兩語将現在的一切全都毀了。
蕭寒楓低下了頭,徹底避開了尉遲沉香的視線,也避開了那個她好不容易想訴說的關頭,她的話匣子再次關緊了。
小小的卧室內,陡然安靜了下來。
女子瞧着男子臉上因公事生出的疲憊,還有周身散發出來的一點焦躁,再不忍心叨擾他。
她輕嘆了一口氣,蕭寒楓聞聲擡頭,剛想問她為何嘆氣,卻被一個溫暖的擁抱堵住了話口。
“......”他張開口,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一下一下撫着尉遲沉香的後背。
蕭寒楓将她擁得愈加緊,他貪婪地呼吸着她周圍的空氣,仿佛這樣,他所隐瞞着她的事情便會永遠壓在熟悉的氣味
寬大的肩将女子的身形遮去了大半,外人看來估計要以為是他在安慰着受了坊間傳言影響的尉遲沉香。
可只有身處于其中的二人才清楚,眼下究竟是誰受了誰的撫慰,誰更加離不開誰。
——
身旁的人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許是因為公事過多過重,簡單梳洗過後,他已經熟睡過去了。
可早早說了困乏的人卻還躺在床榻上,阖上了眼皮,無論如何也還是掙紮着睜開眼睛無數次。
尉遲沉香睡不着。
她小心翼翼拿開了蕭寒楓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着呼吸翻了個身,動作間,尉遲沉香瞥見了那扇半開的窗戶。
正巧近日的月亮又落在了這扇窗口對着的一點點方框處,而更巧的是,睡前還被雲彩蓋住的月亮,就在她這一翻身間飄去了兩邊,後邊的彎月現身了。
天空中只有一個月亮,尉遲沉香明明白白知道這個事實。
可是奈何,她眼中的明月,或圓或彎,或明或暗,從來都是羅剎的明月,是大漠上的孤月,也是遼闊草原上空輝映着馬兒的明月。
她遠遠看着那輪彎月,思緒不由自主飄去了自己的故鄉——羅剎。她已經來到中原許久了,這輩子是否還能回去一趟,尉遲沉香沒有答案。
即使在成婚之日那時她心中已經清楚——帝王家中情義最是比戲子還要虛僞的,可是她記憶中仍然存有一處是寥廓的邊塞......
那個人煙稀少的羅剎,總有江水的嗚咽在她耳畔邊回蕩,猶如兒時她母親的愛撫,那時候的愛撫尚且是真情流露吧?
可這一切,羅剎的廣闊草原,遼闊土地上偶然有的那條江河,乃至她母親的話語,都早已随着她的和親隊伍漸漸駛離羅剎而斷絕。
尉遲沉香盯着彎月的眼瞳慢慢渙散了,再回過神來,她小心坐起了身,一邊觀察着蕭寒楓的神情,一邊越過了他。
架子上的大衣被她随手拿起披在身上後,散着頭發的她便踏出了房門,迎着月亮所在的方位走去。
她越過一條蜿蜒着的長廊,長廊漆黑無比,隔上數間房屋才點了一盞燈,而她出來得急切,沒有提一盞燈,于是只好看着天上微亮的月亮走。
她越走越快,越過了長廊後,迫不及待走下臺階,夜裏烏漆嘛黑,邁下臺階時,她還險些踏錯了摔跤,幸好有彎月灑下來的微弱光亮。
臺階下是一列鋪了鵝卵石的小路,只有一個方向,通往小花園,可夜太深,尉遲沉香不記得它引向哪裏了,只知道從這走,月亮似乎離她更近。
她沿着鵝卵石小徑走,身上的大衣随風貼緊她的皮膚,風吹來時冷飕飕的,可是她不想理會。
尉遲沉香咬了咬唇,扯了一下衣領後,繼續走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她只顧着看天上的彎月,只念着羅剎,一顆心全然挂在他處,理所當然忘記了自己正身處什麽地方。
小花園有一個湖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但深度足以溺死一個夜間不會游泳的失足者。
又一陣冷風吹過,大衣貼緊了尉遲沉香的手臂,連裏衣也附在身上,也巧,恰在此時,那兩片往外走的雲彩再次飄了回來,将彎月淺淺蓋住了。
沒了月亮的微光,周圍瞬間變得寂靜無聲,尉遲沉香一個愣神,這次不幸,腳下真的踩空了,她思緒還沒徹底從遼闊草原中飛回來,身軀已不慎跌落冬日花園的小湖泊中。
“撲通”一聲悶響,她一點點沉入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