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妖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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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妖女
霎時間,粥棚前跪着的人,以及圍成圓圈站在外邊的一行人都因為這個發現而沸騰了起來,他們的聲音湧作一團,七嘴八舌商議着應當如何處理上官眇。
盡管他們其實沒有這個權力。
若他們口中的妖屍派來的是墨無疾那樣的人,想必他們此刻将散作一團,東跑一個西跑一個,生怕下一秒便被抓去殺雞儆猴了,畢竟那可是傳聞中無惡不作的妖怪,他派來的人,能存有多少善心呢?
然而,那可怖至極的妖屍派來的人卻是這樣一個外表良善,看上去毫無威脅的女子,于是人們心中那點敬畏之心便被人多的力量給蓋下去了。
又不如說,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大概其中另有隐情——這個女孩不是來害他們的人,可偏偏,所有人都選擇了為這出鬧劇再添一把火,而冷眼旁觀甚至成了最善良的行為。
“大家夥兒,她一定就是那妖屍派來害死我們的,她要把我們全毒死,再去掀翻朝廷,她就是要毀了我們的家啊——”人群中有人慷慨激昂且悲憤地聲讨着。
“對,我呸,太惡毒了,這些天的什麽施粥,肯定全是歹毒的伎倆,要真是那麽善良,怎麽不把自己住的宅子分出來讓大家進去?多少人天天在這睡不了一個暖和的覺?”又有人緊跟着罵道,句句真情實感,令人動容。
“裝模作樣......蛇蠍心腸......比流光閣的戲子都會做戲......”
謾罵聲漸漸蓋過了一切,上官眇站在一弧人的面前,眼睫被冬日的寒風吹得輕顫,可目光卻沒有絲毫游移。
周遭的人聲鼎沸她聽得一清二楚,可她的心沒有因此産生一絲波瀾。
令她感到這風寒冷刺骨的是,那位抱着孩子的母親——剛剛還在替她說話,而現在,卻從她的身旁不遠處後退至了那一弧人中。
她依舊抱着她的孩子,那個孩子在嘈雜聲當中沒有哭也沒有鬧,也許是因為他曾經體會過寒冷與饑餓,于是本能已經懂得了溫暖與飽腹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
上官眇朝那位母親望了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黑漆漆的眼珠一動不動,她沒有任何責怪的意味,僅僅只是疑惑。
發自內心的疑惑。
奈何那位母親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頭顱,眼神先是閃躲着,一下擡眼一下盯着灰萋萋的土地,最後完完全全不再往她這兒瞧了。
上官眇的疑惑無解了,一個一個的疑惑扭作一團,在她的腦子裏織成了亂麻。
嘈雜聲中的奚落與詛咒漸漸落在了實處,一個個如何懲戒十惡不赦之人的酷刑被人提了出來。
鞭刑、淩遲、割臉......這讨論越來越熱火朝天,明明一群人衣衫褴褛,可看過去,那一張張灰撲撲的臉,與朝廷當中那些對難民視若無睹的權貴竟然沒有絲毫分別。
換他們穿上了華衣錦袍,再賜他們萬兩黃金與宅邸一座、良田幾頃,到時候搖身一變,估計與那些人不會有多少出入。
“這種妖女,就該架起來用火燒死!”有個正氣十足的聲音說得響當當。
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為此叫好,這個時候沉默的都算是善者。
那一弧人在激動的情緒下,已勇敢地向前移了好幾步距離,甚至其中有些人已經隐隐有了上前動手的态勢,可即便如此,粥棚邊的侍衛們也沒有任何站出來制止的動作。
她孑然無依站在那兒,腦海中被各種疑惑充斥了,正一片混亂,竟根本沒想到也根本不知道人群的野蠻。
他們真的要向她沖過去了。
坐在屋檐上看戲的老頭因這一幕坐直了身子,手中抓着的破酒壺握緊了幾分,他瘦削的身子向前探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跳下屋檐去阻止悲劇的發生。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豔麗的紅色。
來者他認識的,是許多年前他在蜀山派中見過的一個渾不吝的玩意兒,那小東西現在似乎比他那個師父還要厲害不少,老頭悶了一口酒,心裏回憶起來。
即是如此,那他就不多摻和了。
如此想着,那老頭慢悠悠站起了身,又慢悠悠将木塞扭回了酒壺口,眼看那身紅衣就要走過轉角來到他所在的屋檐上了,他才“咻”一下,瞬間離開了那處地方。
而下一秒,花百殺便穩穩當當站在了那老頭原先坐着的地方,若是仔細觀察,還能瞧見瓦片上滴落着幾滴酒。
他一來到,便睥睨着下方的一切——簡陋的粥棚、喧嘩的群衆、孤立無援的上官眇,還有正在發生的鬧事,這些他都聽說了。
那些侍衛也都聽他的號令——他特意吩咐過的,這粥棚日後要是再發生了什麽,一律不要乾涉,除非真有人奔着取上官眇的性命而來。
——
“要是取別人的呢?比如那位墨大人?”那天收到囑咐的侍衛頭子在思考過後試探着問道。
“那就更不必理會了。”花百殺輕嗤了一聲,随後輕飄飄回答道。
要是不理會便能讓流民傷到墨無疾就好了,可惜......那天的他如此想着,無意識中居然有些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