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是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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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百殺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如往常萦繞在她周圍,可這一刻,她只覺得窒息。
這個似真似幻的夢在她的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她心裏對花百殺本有的喜歡在生死面前退卻了。
她看着腳下燈火璀璨,指着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怎麽辦?”
這個問題看似問他,其實是問她自己。
“眇眇,我們成親吧。”他冷不丁地回答。
他以後不會再殺她了,就算他的師父命令他。花百殺心中決定下來。
然而——不!
上官眇只死死盯着腳下的繁華,在心裏堅定而大聲地喊着。
——
墨無疾從空蕩蕩的寝殿中醒來的時候,已是夜半三更,周圍安靜得宛如墳地。
事實上,也确實只有他這麽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和墳地沒什麽區別。
他睜開雙眼,最先看見的是一片血泊,以他的胸口為中心流出的一圓圈血。
血泊裏的都是從他身上流出來的血,胸口的傷,後腰處的傷還有右肩的傷。
可令人萬萬想不到的是,這三處致命的刀傷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竟已愈合得差不多了,這個事實本該是好的,可眼下只令他覺得驚悚。
墨無疾費盡力氣擡起手,他微微撇頭,于是又看見了改在他頭發上的血手帕。
那一秒鐘,他愣住了,随即很快知道了是怎麽回事,他虛弱地抓上那手帕,咬着牙用盡力氣丢開了它。
然而帕子就算沾滿了血也不夠重,寝殿內又一直有風流動,所以那帕子沒能扔得多遠。
他瞪了一眼那帕子,似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眼神上,仿佛頃刻間會有一把火把那帕子給燒了。
不過只一會兒,他便收回了目光,随後用手臂将自己從血泊中撐了起來,他的傷口已不再流血了,地上的血跡也陳舊了,給人一種荒涼感。
周圍空蕩蕩的,他的腦子也空蕩蕩的,剛從生死之中逃出來,一切感官都還是麻木的。
他聞不到血的惡心氣味,心裏那份空落落的感覺也還沒有浮現出來,然後頃刻間把他的整個靈魂都撐開。
墨無疾身上原本刺繡清晰精致的深黑色長袍,現在已被血染得面目全非,也皺皺巴巴的了。
他好不容易從地上撐起身子,可雙腿又疲軟無力了,墨無疾垂着頭,沉默地跪在那片血泊之中,可意志在不斷地逼迫自己站起來。
他在心裏用盡殘忍的話語痛罵着無能的自己,漸漸的,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一切都變得陰森、可怖,他使勁眨着眼睛,以為是他生了幻覺。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要有任何人在這裏,都會發現,四周沒有任何變化,簾子還是簾子,屏風也還是屏風。
扭曲的不是外物,而是他自己的心。
潛藏在他那股能量下的黑暗現身了,他們由內而外地占據墨無疾的一切,神智及身體,而給他帶來的,是傷痛的痊愈與不可敵的力量。
他的雙腿突然有了力氣,他的眼神剎那間暗了下去,無神無形得仿佛是世界上最呆板的畫師給筆下的人偶點的眼珠子。
可是墨無疾自己已無法察覺了,這個鎖世陣的力量如今把他吞噬了,陣中的黑氣最終如願以償地“吃掉了”陣眼。
跪在血泊中的人站了起來,剛開始那副高大的身體還不穩,晃晃悠悠的,但很快,便習得了平衡。
他身上的傷已幾乎痊愈,那樣的速度詭異得令人害怕,任何人看見這樣的場面,都一定會屏住呼吸在心裏顫抖着說——
他不是人。
——
蕭府上上下下一片安靜,這樣特殊的時候,家主躺在床上情況不明,沒有人敢出半點差池,生怕受了牽連。
墨老頭藏起氣息朝裏屋去,很快,他便來到了裏屋正上方的屋頂上。
這屋修得好,瓦片鋪得嚴嚴實實,整齊得仿佛世界出現時便在這了,這讓墨老頭都有些不忍心撬開其中一片。
但是為了他的徒弟,他三兩下,還是掀開了一片瓦,随後用再熟悉不過的方式往裏頭看去。
裏頭不只有蕭寒楓和那位王姬,還有他兩個沒見過的侍女。
沒有想太多,他拿出藏在袖口裏的針,針上面塗了一種藥,可以讓人立刻昏睡過去,無知無覺,至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夠了,墨老頭點點淩亂的胡須,手指翻花,精準将細針飛入了那兩位侍女的手臂。
尉遲沉香一個轉身的功夫,兩個人竟都倒在了地上。
她站在床榻前,第一反應是将自己整個身子擋在了蕭寒楓前面,一只手伸着掩住更多的床,一只手緊張地攥在腰前。
“誰?”她心裏害怕,可是聲音只聽得出警告的威嚴。
“欸,別激動,是老子,你心心念念的夫君的老師父。”墨老頭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屋內,站在床榻面前不遠處。
“你把她們怎麽了?”她聲音憤怒,黑黝黝的雙眼瞪着他如同看待十惡不赦的罪犯。
“放心吧,我可沒你那樣狠心,年紀輕輕便能叫人下狠手溺死一個玩伴!”他鼻子出着氣,還在為十年前在亂葬崗的蕭寒楓打抱不平,“她們就是暫時暈了過去,至多兩個時辰,便會毫發無傷地醒來。”
尉遲沉香聽不懂了,在她的憤怒和害怕中,現在又多了疑惑:“溺死一個玩伴?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墨老頭搖了搖頭,似是對她極其失望的樣子:
“小王姬,該說你是真的太明白了,還是太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