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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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沉香點點頭,拿過枕頭給昏睡着的蕭寒楓撐着他的身子,她費了好一陣工夫,到最後自己的額間都冒了絲絲冷汗,終于讓他靜靜坐在床上了。
遠遠看過去,仿佛是他自己在那閉着眼睛修煉什麽心法一般。
“你先出去吧。”老頭默默看着她的動作,心裏對她的印象好了一分,但和她說話,還是忍不住從鼻子裏噴氣,跟一頭牛一樣。
聽了他這話,尉遲沉香沒有立刻動身,她攥了攥袖子,心裏不免對他們二人獨處産生一絲擔憂,畢竟蕭寒楓的傷總歸逃不開他師父的原因。
她的猶豫和擔憂簡直是明擺着的,墨老頭仰頭笑了一笑,随後一雙蒼老但格外精神的眼睛認真看着她說道:
“小王姬,出去吧。你的夫君,可是我徒弟。”
他的神情與往常不同,在那份年邁的吊兒郎當中多了一份穩重,尉遲沉香心中的擔憂消解了大半,但走出房門時還是忍不住一步三回頭。
屋內清醒的人只剩下墨老頭一個,他走近床榻,先是往蕭寒楓的背上狠狠點了三下,那是定xue的位置,徹底定住他的身子,這樣一會兒便不會因他的力道而東倒西晃。
蕭寒楓一聲不吭,臉上依舊什麽神情也沒有,活脫脫像是被畫進了畫裏,蒼白、死寂。
墨老頭盤腿坐上床榻,病怏怏的床榻因為他的到來顯出幾分生命力來,他嘴上念叨着什麽,雙手掐訣,手指與手臂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來,随後,他合攏手指,一雙手掌朝蕭寒楓後背拍去。
“噗——”,随着沉悶的響聲,蕭寒楓在昏迷之中竟吐出一口血來,血灑在褥子上,是陳舊的暗紅色。
看上去像是在外頭被風吹了許久,早該被清理了,可事實上卻一直堆積在蕭寒楓的五髒六腑之中,可見他的傷勢之嚴重。
墨老頭淺淺皺了一下眉毛,繼續運功吐氣,他屏息凝神,一門心思全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暗流暖暖湧入昏迷之人的體內,蕭寒楓的五髒六腑經受全方位的洗禮,這其中的難度不亞于換血。
“......”墨老頭的嘴裏還在不停嘟囔着,話語迅速聲音細微,沒有人可以聽清他在念什麽咒,沒一會兒,他臉上已布了一層密密的汗了。
他掌心前的人面色漸漸紅潤了一點,不再像是白絹布上的人兒了。
屋內氣氛緊張,屋外同時也是如此,尉遲沉香在外頭的走廊上來回踱步,手裏不斷捏着自己的衣裳袖子,眼眉凝重。
厚重而大氣的木門隔開了他們的視野,她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她,可是卻沒能真正隔開這份空間,裏外都是一樣的沉郁。
一分一秒慢慢地過去,沒有一個身處這片空間的人不為此內心煎熬萬分的。
“噗——”,又是一口血,只是這次的不再是陳舊的血了,肉眼可見褥子上新灑上的血是鮮紅色的。
端坐着的蕭寒楓眉眼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墨老頭坐在他身後,看不見他的臉,并不知他已有了蘇醒的跡象。
靜心運氣,重煉肺腑,這件事落在他這樣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夥身上,也有難度,他全神貫注于眼前。
眼前的人,也許是感受到後方灼熱的視線,總之,蕭寒楓睜開了雙眼。
起初是一片混亂,眼前眼花缭亂,不知道該看哪裏,什麽都是彩色的,什麽又好像都沒有顏色。
然後是耳邊的嗡鳴聲,似乎萬物寂靜,似乎萬物連同最細小的塵埃都有自己的言語。
最後,是他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大至腦袋下至一根小手指,他被人給定住了。
然而以他現在虛弱的狀況,又無力發出聲音來。
于是場面就變成了蘇醒的他仍在接受着墨老頭那一頓對待半個死人的療法。
原先暈着還沒什麽感覺,可一醒來,那一招所有的力道和能量他都切切實實地感受着,如今他只覺得後背又痛又燙。
“......師、父。”終于,費盡力氣,他吐出了兩個字。
“......哎,哎,為師在這。”墨老頭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連應聲,可是沒有收手,也沒有要解開蕭寒楓定xue的意思。
“咳咳、咳咳......”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墨老頭的手掌仍緊緊貼着他的背,只有頭探到旁邊去看自家徒弟的動靜。
蕭寒楓久久沒有力氣回話,他被炙烤着,過了半晌,他才幽幽說道:
“......放手、解、解開,定xue——”
說完,他幾乎又要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