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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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仙山的山頂幾乎不受外界四季流轉的影響,無論春夏秋冬,都被一股飄渺的冷氣所萦繞,其中的玄冰泉更是如此。
自那日起,上官塵一直栖身其中,沒有離開,她那一頭白發在仙山這股霧白的冷氣中浸泡,越來越透出一種寒冷的感覺,和她的眼神如出一轍。
此時此刻,她正透過那片薄霧向遙遠的皇城望去。
距離遙遠,換作常人,連皇城縮成的點也是看不到的,可是上官塵是何許人也?她微微蹙着眉頭,兩眼看着外物,卻仿佛什麽也沒有。
眼前的薄霧遮不去一點世間的真相,對于即将發生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這暴風雨前的寧靜氣息,她頃刻間便察覺出來了。
活了上千年,上官塵什麽事情沒有經歷過?所以她也明白,她乾預不了,那不是她的因果。
無聲無息卻狂妄的風在玄冰泉上空來回穿梭,每一次來回都準确避開她方圓一米的範圍,似乎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生生給她留出一個寂靜的空間。
但凡她內心的屏障破了一點,那無聲的狂風便會剎那湧入她的領地,席卷她身旁,随後跟着她那點被打破的平靜侵襲她的內心,将裏頭攪得更加混亂。
皇城便是如此。
外頭那些魑魅魍魉,但凡有機會抓住裏頭的一丁點漏洞,就會瞬間鑽進去将他們啃噬成白骨。
不過——上官塵雙眼晦暗下來,依舊望着那處方向,她望着那裏的模樣,就好像她真的能隔着遙遠距離看清皇城中的一切,細致到任何一條大街小巷。
也許那裏最應該擔心的,不是外頭那些牛鬼蛇神,而是皇城裏面那個一向被視為正派出身的人——林無安,也就是墨無疾。上官塵心裏想到。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分,沒隔幾秒,又平下去了。
也罷,世間因果輪回,都有它自己的根源,她雖然能看透其中奧妙,卻無法乾擾半分。就讓他們喜怒哀樂去吧。
她收回眺望的目光,緩緩閉上了眼睛,依舊盤坐在玄冰泉之上,半晌,上官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随即輕聲說道:
“起風了。”
忽然之間,周圍的風如猛獸突破了那無形的屏障,一下子将她席卷在中央,風一下比一下更劇烈地盤旋,幾乎要卷成龍卷風。若是有人此刻站在外頭,早已看不清坐于中央的上官塵。
然而,卻又在剎那之間,咆哮的風消失無蹤,似乎散落成了平靜的空氣,一切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眼下的所有,放百年千年以後,皆是如此。
——
一晃之間,幾日過去,花百殺的府上喜氣洋洋,從大門、庭院到正堂,處處張燈結彩,貼滿了燙金的喜聯和紅綢布。
青石地磚上整整齊齊鋪設着大紅地氈,直直從大門口延伸至正堂,路上兩側挂滿大紅燈籠,廊柱上也貼着喜慶的圖案。
下人們在庭院中忙活來忙活去,好不熱鬧。
再過幾日時間,花百殺和上官眇的婚禮便要在皇城當中舉辦了,而請帖也已寫好送了出去。
花百殺無父無母,上官眇情況與他如出一轍,送出去的請帖沒有多少,細細數來,燕過雲、常祐生這兩位後者在皇城裏的朋友,再加上花百殺的師父,總共不過三五人。
但為此歡慶的人真不少。
畢竟花百殺有言,吉日設宴,宴請阖城百姓,與民同賀。
這上上下下的下人們也都得了豐厚的賞賜,哪一個的臉上都寫滿了祝福,屋外頭喜氣洋洋,充斥着笑鬧聲,屋子裏頭,卻有點不同。
“眇眇,你說,我們的婚服選這件纏了金絲的好,還是這件正紅色的好?”花百殺正站在兩身整齊挂起來的衣裳中間,雙眼來回打量着它們,大紅色的衣裳襯得他滿面春色。
這兩身衣裳,出自全城手藝最好的那個老裁縫,他輕則不給人做衣裳,這次出山,不是出于情誼,純粹是被他威逼利誘軟硬皆施壓着做了這兩身婚服。
其中工藝之繁複,差點要了一把年紀的他的老命。
“......”屋內安靜了五秒鐘,滿室悄然無聲,氛圍頗帶着些難言的尴尬。
可花百殺似乎一點也察覺不到,只是從婚服之間轉身,移步至金絲木制的長桌前,那上頭擺滿了婚禮之日要用的物什,琳琅滿目,在自然光下流光溢彩,頗為好看。
他的目光順着那一桌五光十色走,最後停在幾把卻扇之間,幾把卻扇各自置于精美的繡盒之中,他伸手拿了最耀眼的那把,在手裏把玩着說道:
“眇眇,你說我們大婚之日上,卻扇是要用這把盤金羅面的,還是這把釘珠紗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