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會的,這裏沒人敢收留狗的,因為大哥很怕狗,家裏也很多年沒養過了。”
“哦?”殷燼翎捕捉到了什麽似的擡眉,“宋大公子很怕狗?那你有沒有同他說過廚房後面的聲音。”
“當然說過了,為了我以後都能吃上糕點,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于是我去與大哥說。大哥已經接手家裏還有鋪子的事務了,而且怎麽說,比起爹來肯定是大哥較為親近些。哦,順帶的,我最初聽到這聲音是兩個月前,那時候大哥還沒病倒。”
“那宋大公子反應如何?聽了面色發白,趕緊找人來這裏查看?”
“不,恰恰相反。”宋季言表情古怪了起來,“他什麽人也沒叫,還再三囑咐我,這聲音不能告訴家裏任何人,包括父親,之後就把我趕走,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裏。”
“你說兩個月前,不正是第二場火發生那會嘛,那是火發生前還是發生後?”
“我記得是着火後兩三天的樣子。”宋季言撓着頭,突然眼睛亮了亮,“怎麽了,有關聯嗎?”
“嗯,搞不好宋大公子的病,不是因為家中禍事頻發操勞過度。”殷燼翎說完一推宋季言,“好了,快帶我去了,倘若真有什麽妖怪作亂,我直接給它收了去。”
宋季言仍然畏首畏尾:“我……我怕妖怪,你還是找別人吧……”
殷燼翎笑眯眯摸了摸他的頭,目露兇光:“乖,妖怪再可怕能有姐姐可怕?”
-
向廚房的婢子要了鑰匙後,殷燼翎打開了糧油倉的門,宋季言躲在她身後朝裏偷眼瞧,這一瞧,二人都愣在了那裏。
“糧呢?說好的糧油倉呢?這裏明明只有油啊!你們平常都是喝油過活的?”殷燼翎忍不住吐槽了起來。
宋季言顯然也沒想到,呆了好久才愣愣道:“麻煩你把牌匾上的‘糧’字挖掉吧,謝謝。”
一眼望去,是一堆碼得齊整的油桶,堆疊得幾乎像個小山包,根本瞧不見半分米面乾糧的影子——當然也沒有妖怪出沒。
不過顯然宋季言一驚之下,早已忘了妖物與怪聲那檔子事兒了,他正張着嘴愣神。
殷燼翎走過去查看小山似的油桶。略略數了數,回身朝仍木雞般的宋季言道:“你們該不是将整座宅子的油通通運到這兒了吧”
宋季言回了神,一邊翻着手裏的本子,一邊道:“這事我大約知道那麽一點,前些日子劉管事說,各院均有儲油不甚安穩,非常時期恐遭禍事,要将家中所有油均運至此處集中放置,并令人嚴加把守,所有的小竈全數停了,吃食全由大廚房負責。我知道應是有不少,可沒想到居然……”他仰着頭去瞧油山頂。
“這是哪一日的事?”
宋季言撓撓頭回憶道:“就第三場火之前,一兩天的樣子吧……”
“這樣吧。”殷燼翎沉吟片刻道,“今日時候也不早了,你且回去吧。明日來找我時帶個鏟子來,我們明日還有些苦活要做。”
“鏟子?是要挖什麽東西嗎?”宋季言不由得好奇,“已經有什麽眉目了嗎?”
殷燼翎伸展了下手臂,懶懶地道:“稍微有一些想法,明日再同你細說,還得看能否挖出些什麽,不過你回去後若旁人問起今日的事,誰也不要講,明白嗎?”
“知道知道,我嘴嚴得很。”宋季言搓搓手,興奮起來。
-
入夜的宋家宅邸顯得異常幽寂肅靜,許是因為邪火的流言,天色一暗便不再有人敢外出。
沉沉的夜色裏偶有一兩聲鳥啼,卻也似被夜幕壓抑得透不過氣般靡軟無力,整座宅子纏繞在跗骨之蛆般的黑暗中。
再這麽下去,沒妖邪也會招惹過來,殷燼翎撇撇嘴,心道。
她正泡在熱氣氤氲的浴桶中,月季花瓣在蒸腃起的白色霧氣裏團團打轉。十二盞燭火依次排列在屏風兩側,将屋內綴成與外頭濃黑截然不同的明豔堂皇,畫屏飛檐,雕棂玉階,端的是紙醉金迷。
殷燼翎趴在浴桶邊沿上,舒服得眯起了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山上那些同門,心裏眼裏只裝着修行,哪會知道這行走人間的好處啊。呼,最喜歡這樣懂禮數又出手闊綽的主雇了,簡直是正窮困潦倒時的福音啊。
想到這裏,她美滋滋地“啧啧”出聲,閉着眼伸手去夠旁邊架子上的皂角。
正在這時,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聲響,緊接着外面響起一陣騷動,像是許多嘈雜的人聲在翻滾,她猛地睜眼朝外看去,濃墨般的夜色被一道奇詭的耀目黃光從中間攔腰斬開,四散的餘芒不斷攢動地落在窗棂上。
忽然一道尖利的聲音穿透殘破的夜幕,直直撞入她耳中:“走水了!”
第四場火。
她驀地從浴桶中起身,迅速穿起裏衣,一把扯落挂在架子上的外袍,邊披邊沖向屋外。外頭已是一片混亂,光亮如白晝,院落之間,可見不少下人提着水桶焦急地奔向一處,時有盆盤傾覆聲,夾雜沸沸人言之聲傳來,大約是廚房那附近。
殷燼領右手一提,從袖中喚出一柄小劍,倏而變為三尺青鋒,她擡步而上,手捏劍訣,長劍載着她淩空而起,飛至高處向光芒大盛處望去,她心下一驚,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團,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禦劍急急朝彼處飛去。
攤上大事兒了,剛剛說沒有妖物作亂就被啪啪打臉。她扯着嘴角苦笑。
這場火并非普通的起火,是有東西作祟,而且不是尋常妖物,不,确切地來說,它并不是妖物,也不帶邪氣,因此陰陽羅盤不會有感應。
火嬰,是火氣旺盛之地,由火中誕生出的火靈,生性頑劣,喜點火作樂。
殷燼領腦中飛速掠過火嬰的相關記載:火嬰一般只會出現在佛寺祭壇、大型陵墓之類長年火氣不絕的場所,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雖說宋家經歷了多場大火,但要說誕出火嬰來,實在有些荒誕。
但眼下顯然不是思索這些的時候,這只火嬰若不收服,大火恐怕沒那麽容易熄滅,反之,收服了這只火嬰,大火自然也就熄了。
心念電轉間,她已來到了起火處的上空。
只見廚房附近的一間屋子正燃着沖天火焰,火舌肆意舐着屋頂的圓木,叫嚣着向四周擴散。
她眼角一掃旁邊那間白日裏來過的堆滿油桶的貨倉,心下直呼不妙,忙擡手并攏二指,運轉靈力在這之間豎起一道結界,暫時隔開了蔓延的火勢,接着雙手翻飛,一道劍光指直沖火焰正中心最兇悍之處電射而去。
只聽得一聲細響,随即傳來一陣詭異的嬉笑聲,伴着聲響從火光中飛出一個通體晶瑩的孩子,它全身流轉着玉華般明潤的淡黃色光芒,在空中急速飛竄,仿若隕落的星辰,肆意而怪谲的笑聲忽遠忽近。
不行,實在太快了。
她連射三道靈力凝成的仙索都被火嬰笑鬧着躲過,反而又借機散播了些許火星,使得
她氣得直咬牙,要是能殺這小東西不知死了幾回了,偏生它不是邪物,屬于天地靈物的範疇,靈物修行不易,貿然打殺會有損仙德,所以她只能用仙索捆,可根本趕不上它的速度,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她想了想,将三條仙索伸展開,在半空形成三方包繞之勢,火嬰似有些畏懼,嬉笑之聲消失了,倏地一閃,直直沖她所在方向沖來,來勢兇猛。
就是現在!
她心中一凜,瞬間将先前早已結好的結界釋放,将自身與火嬰一齊圍在一方五丈的天地間,火嬰一頭撞上結界壁,跌落下來,終于慢了下來,正落在她身旁幾尺。
殷燼翎心中大喜,結出一枚封住靈力的印便往火嬰額頭上按去,然而,還未等她展開一個得意的笑,嘴角便凝固在那裏。
只見半空中一道裂縫悄然出現,撲面而來的陌生氣息透着令人心驚的危險意味。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她身前打開的裂縫中而來,像要将她撕碎一般,在這亘古蠻荒般強橫的裂縫面前,她的掙紮如同螳臂擋車一樣徒勞無力,不過堅持了幾息,就精疲力竭地被納入裂縫中,消失在了上空。
-
啊,好香啊。
她睜不開眼,鼻端卻飄來一絲清香。她用力揉了揉眼,費力地睜開,眼前一片白光散去,她重新看到了事物。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空中那輪血色的圓月,她坐起來,打量了下周圍,綠草如茵,繁花似錦,佳木蔥茏。
她眨了眨眼,突然有點懷疑人生。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
空中驀地竄過一個黃影。
啊,剛剛飛過那個黃點又是什麽?等等……
她瞬間一個鯉魚打挺騰身躍起。
什麽鬼!那個火嬰為什麽還在蹦跶?
她取出長劍就踩上去,劍身嗡嗡作響,緩慢上升了一點後突然失力掉在地上,連帶劍身上的殷燼翎也摔了個跟頭。
這鬼地方居然連禦劍也禦不了?
她來不及抱怨,收起劍就追了上去。
火嬰先前被她打敗過一次,靈力消耗了不少,速度也慢了下來,遠遠看到它不知被什麽擋住,停了下來。
大好的機會啊!
她使出全身靈力,足下生風,如離弦的箭矢一般飛沖而至,似乎一頭撞上了什麽東西,她也無暇顧及,左手一把扶住那事物,穩住身形,右手探出,一道封印直直按上了火嬰額頭。
剎那間,裂縫再次現世,強烈的吸力要将她和火嬰再度吞進去。
被吞入的前一瞬,她不由尋思:對了,剛剛撞上的是什麽東西來着……
她擡頭看向面前,卻不料對上一雙晶亮而幽黑的眼眸,她愣愣地,垂眼看了看自己抓着對方肩膀的手。
壞了,出大事了!
她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幾個字不斷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