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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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燼翎不由有些羞慚地撓了撓頭,垂下首道:“許是那幾年剛巧修煉卡在瓶頸上,尋了處隐世之地閉關去了。”
我絕不承認我當時很可能是剛撈了筆大的,去屯了一大堆畫本,找了處罕無人煙之地,不修煉也不接委托,每日就靠着辟谷的丹藥續命,看看畫本刷刷仙願榜,純躺了一年多,等出來世間諸事早已了結,故而對此一概不知。此事忒的不體面了,萬不可教秦師兄他們知曉。
隔着個位子一直在暗暗聽着的封荀朝她投來輕蔑懷疑的眼神。
殷燼翎頓時杏目圓睜,悄悄瞪了一眼過去:看什麽看!
秦子铮對兩人的小動作一無所覺,接着道:“十二年前,先帝遭人暗算駕崩,朝中局勢動蕩,北方夷狄趁亂來犯,幾日內連陷數城,當時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淮安王,來不及籌備登基便匆匆率軍出征,與夷狄鏖戰月餘後不敵,于涼州一戰中被夷狄生擒,夷狄挾太子為質,索要十座城池與數萬黃金。消息傳回江寧城,震動朝野,有人主張開國庫、割城池以求和,有人則謀劃着廢去太子、擁立新主,朝中黨派各執一詞,争鬥不休,最後是太後出來主持大局,肅清朝堂,以雷霆手段迅速穩定了局面,并當機立斷扶持了自己長子,也就是當今陛下繼承大統,以斷絕夷狄方面‘挾天子便可號令大乘’之妄想。”
“其後在天佑三年,大乘與北方的驚世一役後,奪回了丢失的數座城池,遠驅夷狄千裏,救回了這位前太子,然則他雖回到帝京,今上卻已在這位子上坐了三年,斷沒有退位禮讓的道理,便只得給前太子封了個淮安王,其封地在淮河以北,數年來他都是待在封地那兒的,此次是因太後薨逝才來的帝京。”
殷燼翎聽得不由側目看了眼秦子铮。
未曾想秦師兄這樣一個風姿高潔之人居然知道這許多皇家八卦,真是深藏不露啊!實不相瞞,我特別喜歡聽八卦,師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教教我怎麽打聽呗?
不過話說回來,雖說彼時确實是因情勢所迫,為盡快平定江山才做出改立的決定,但從淮安王的立場來看,太後和當今陛下可以說得上是生生将皇位從他手中奪了去,讓他在如今的朝中地位相當尴尬,也難怪他會一直待在封地不出,并且在現下這宮宴上也坐得遠遠的,絲毫不掩飾對陛下的不滿。
正想着,突然感到右邊衣袖被扯了扯,她轉頭去瞧葉南扶,只見他目不斜視,一只手還拉在她袖子上,面前矮幾上又是一個空盤。
您還裝得下啊?我真的是徹底服了,這是造了個胃出來專門安放點心嘛?正餐不見你動筷子,零嘴可勁兒往肚裏填——雖然連吃了一年多辟谷丹的我貌似也沒資格指責——但是這麽浪的飲食習慣沒折騰出病來真的算你命大!
……啊不對,這個人生命力多得生怕沒地兒花,估計是根本不會得病,好像就是可以這麽浪,這一想怎麽反倒我才是該被斥責的那個?
“作甚?”殷燼翎沒好氣道。
葉南扶默了默,松開手:“沒什麽。”
聽得這一句,殷燼翎一愣,這才仔細瞧了瞧,見他面色微沉,嘴角輕抿,似乎有些不愉,她心下不免納罕:他方才不還吃糕點吃得挺歡快嘛?這才轉眼的功夫又在鬧騰什麽?
不過老哥近來确實越發古怪了起來,話也少了很多,除了還同她閑扯鬥嘴兩句之外,如非必要幾乎不與人搭腔,這是……因為皇宮裏人多了,萬年死宅比較怕生的緣故嘛?
說起來,似乎自己也有一定責任……自打進了皇城,見了不少以往熟識的仙道中人,尤其是秦師兄和瘋狗,常與他們說着話便忽視了老哥,再加上他同仙界的人并不認識,又不是個自來熟的性格,話自然便少了許多。
畢竟他在這往生界裏,算得上相識的人也只有她一人,見到她與旁人相談甚歡,免不得會生出幾分孤寂之感來。
她用手抵着下颌,歪頭打量着葉南扶,垂落的眼簾下掩着深黑的眸子,被四裏明晃的宮燈燭火一映,卻又亮得出奇,宛如初陽下葉尖上銜着澄澈的朝露。
得尋個時機,正式向兩位師兄引見一下,之後送他回去的路上,還能搭個仙盟的便車。她暗自盤算着。
殷燼翎一低頭,發覺宮人不知何時又給她添了一盤新的糕點。
莫非他扯自己衣袖是想要這個?
橫豎自己對這類黏牙的甜點不甚感興趣,于是順手端了起來,放到了葉南扶面前。
葉南扶看着盤子怔了怔,忙看向殷燼翎,見後者又轉回去同秦子铮說話,下意識地擡手去夠她的衣袖。
我不是這個意思……
手卻堪堪在半途停了下來,不露聲色地放了下來,爾後他拈起塊糕點,遞到嘴邊咬了一口。
……算了,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