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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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殷燼翎在宮外四處折騰了一天,回來時已是星鬥高懸,但此刻她腳下的方向卻并不是自己的住處。
她打算一鼓作氣,今日可了結之事,沒必要再累及明日。再說,她也确實有被老哥昨日之言激将到,故而起了一大早,獨自一人先去了集市,後又在南三街打聽了一番,這才回了宮。
至于葉南扶,她晨起出門之時,他房裏還絲毫沒有動靜,橫豎他倆現下思路不同,懷疑對象不一致,自然需搜集的證據也不盡相同,原沒有必要再強行湊在一處結伴查案了。不過她今日四處奔走之時,也常想着老哥此刻會在何處,是否尋到了足以支撐起他猜想的鐵證。
包括她當下随婢女進了院落,看着婢女擡手敲門詢問之時,腦中仍舊會閃過“老哥該不會已經在裏面了”這樣的念頭。
門一打開,屋裏燃着明晃晃的油燈,其微微發黃的火焰在門外晦暝的天地間投下一小片淺淡的光暈,屋內并沒有葉南扶,甚至沒有其他人,惟有一個颀長挺拔的身影側立在明暗交接處,半邊臉悄然隐沒在難以洞明的燈下孤影中。
他轉過身來,面上帶着的明朗笑容在燭火照徹下現出幾分冷淡的疏離,微微傾身朝立在門口的殷燼翎行禮:“道長。”
殷燼翎沒有立刻回禮,而是直直站在那裏,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着他,許久才出聲道:“襄王殿下。”
襄王沖殷燼翎身後的婢女輕輕點了下頭,婢女欠身退下了。
他幾步來到殷燼翎面前,二人間只隔着一道門檻,襄王在燈火通明的門裏,而她在暗影幢幢的屋外。
襄王笑了笑,側身讓開,比了個請的手勢,溫文爾雅道:“道長請進,預等候多時了。”
殷燼翎蹙眉,擡步跨進屋內。
門在身後關上,襄王來到座前,示意她落座,她也不客套,直接一掀袍子坐下了。
未等襄王坐下,殷燼翎便開了口:“等候多時,此言何意?”
襄王正要落座的動作頓了頓,随即坦然道:“自然是,知曉道長遲早會來此,故而久候。”
殷燼翎輕笑一聲:“如此說來,殿下明白我今日前來,所為何事了?”
“無非是為了——百日一事,可有說錯?”
“殿下此言,我可以當作是招認了嘛?”殷燼翎擡眼看着他。
襄王一笑置之,并不直接作答:“道長不妨,先将手上的籌碼一一擺出來再談。”
“好啊。”殷燼翎道,“殿下可知道江寧此地并非這種烏鳥宜居之處,平日裏出現一兩只都是極為罕見的,更罔論成群結隊,在如此場合出現。”
“所以,我就去集市上找了許多賣鳥雀的商販,打聽是否有人近期買走許多烏鳥,于是就有商販向我描述了買者的樣貌特點,正與殿下相合。”
襄王搖頭:“或許只是格外鐘意烏鳥,打算養來賞玩。”
“其後,我又去了南三街,向鼎中那位死者的街坊鄰人打聽,在百日前幾天裏,是否有殿下這般樣貌者向他們詢問死者的消息,自然也是得到了肯定的回複,且不止一次,而是反複多次向多位街坊問起。”
襄王挑眉:“天下之大,面貌相似者不勝其數。”
“還有,齊王殿下曾與我說起,殿下的府兵在事發前幾日出入過殿下行宮,這點殿下總不能假托旁人了吧?”殷燼翎歪了歪頭,道,“可否與我說說,殿下差遣府兵出去所為何事?”
襄王忽然埋下頭低低地笑了,宛若一條毒蛇在灌木間游過時,若有似無的沙沙鳴響,笑聲斷斷續續,幾有些癫狂的意味,殷燼翎眼眸微斂,神色嚴肅地盯着他,靜靜等着他笑完。
“差遣府兵,”他猛然擡起頭來,笑得甚是燦爛且猙獰,“還能有什麽,自然是為了綁來那個逃走的老匹夫!”
他站了起來,原先清俊溫和的臉上此刻表情扭曲可怖,端正安放着的手此時也在空中不斷舞動比劃着,情緒高亢而激動。
“廣陵王,我的皇叔,朝廷的鎮北将軍,大乘百姓的戰神!被人惡意構陷,無端含冤入獄,最後客死異鄉!”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那狗賊陳彥藩所賜!這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與人勾結,蓄意污蔑廣陵王,在鑒定筆跡時颠倒黑白!”
“不殺他,難解我心頭之恨!”
殷燼翎冷眼旁觀着,等他痛罵完了,适時說出一句:“這麽說,你認罪了?”
“不錯!”襄王發洩完似乎有些恢複了正常,毫不畏懼地正視着殷燼翎,朗聲道,“殺陳彥藩也好,破壞百日祭天也罷,都是我一人所為,我謝預敢作敢當!”
殷燼翎呼了口氣,站起身朝襄王走來:“既然如此,只能麻煩襄王殿下……”
“不——!!”
她的話到一半,被一個尖厲的女聲陡然打斷,如同撕心裂肺般的凄聲慘呼,令聞者心膽為之一顫。
終于來了……
聽得這一聲,殷燼翎心下不由松了口氣。
她循聲轉首望去,門被打開了,女子身着白色喪服,釵橫鬓亂,額前垂下的碎發幾乎遮了半邊面孔,宛如一抹游蕩天地間的孤魂怨靈,與她初次所見時那端莊玉容大相徑庭。
“道長……”女子跪了下來,“此事皆我一人之過,懇請道長放過阿預,他不過想替我擔罪罷了……”
“顏兒……”
剛剛還出言擲地有聲,怡然不懼的襄王此時立馬慌了神,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扶,可襄王妃用力甩開他的手,依舊垂着頭跪在冰冷的石階上。
“道長,百日之案,皆盡是罪婦姬朝顏所為,與他人無關。”襄王妃緩緩俯身,一個頭磕在了門檻上。
“道長,你別聽顏兒亂說,我剛剛都已經認罪了,道長也默認了不是嗎?那就應該趕緊帶我去見父皇……”
“阿預你閉嘴行不行!”襄王妃低伏着身子,嘶聲喝道。
襄王聲音瞬間像卡了殼的一般頓住,嘴微微顫動幾下,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殷燼翎目光深深地看了跪伏在地上的女子好一會,慢慢地移步,朝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