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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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殷燼翎小聲問秋渡:“這位孟公子與樓姑娘是何關系?”
“他是樓姑娘的兄長以往從人間撿回來的,與她年歲相仿,算是發小吧。”秋渡小聲道,“不過現如今,倒也說不準了。”
殷燼翎在心中贊同了一聲,即便她才與之初次謀面,卻也不難看出,這兩人關系顯然早已不止步于發小了。
孟君同顯見地不是個适宜的打趣對象,正如樓心月先前所言,面對這類話題只會同個悶嘴葫蘆般一聲不出,也沒表現出什麽不自在的反應來,這一點年年湊在一塊兒調侃的衆師姐自然是清楚的,随意說了兩句便轉了話題。
殷燼翎嗑着瓜子,雖然焦點已從那兩人身上挪開了,但她還是一直留意瞧着,只見兩人雖挨着坐,卻并無半句交談,樓心月很快參與進了新的話題中,與師姐們聊得熱切,孟君同卻默默吃着席上的東西,沉默寡言。
“這兩人定是吵架了。”秋渡在耳邊輕聲道。
殷燼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若沒記錯的話,那樂游山離這兒禦劍也就半個時辰多點的路,這宴席又向來并無什麽确切的開始時間,想過來随時都可動身,即便是臨時有事耽擱了,另一方稍等上一等也并無大礙,何況孟公子現下來得也不能算遲,非得弄得這般各自先後到場,當真是生怕旁人注意不到他倆鬧了嫌隙。
不過……他們哥哥呢?殷燼翎伸着脖子四下望了望,并未見到什麽面生的男子。莫非坐到主峰上的長老席那邊去了嘛?
正想着,有人便問:“樓姑娘,令兄此番是又諸事纏身抽不出空來?”
樓心月嘆了口氣,回道:“可不是麽。”
“一年到頭見着他面的次數若能超過這個數,”她伸出一只手來晃了晃,“便實屬稀罕事了,年年信誓旦旦允諾了要陪我過年,回回最後關頭說‘下次一定’,我都權當笑話來聽了。”
後邊突然響起一個細細尖尖的女聲:“什麽?樓公子又沒來?”
緊接着便是急促而來的腳步聲,一位身量頗長的青衣女子很快出現在衆人視線裏,頭斜戴一頂小巧的玉冠,束着缥碧色寬博發帶,外罩一件蒼青色薄緞褙子,只見她快步來到樓心月身旁,高挑纖細的身形俯身下來,聲音仿佛與其身量相合一般,是特有的尖銳高調。
“妹子,可知曉你兄長去了何處?能否告知姐姐。”
殷燼翎并不識得此人面貌,卻能認出這身裝束,此為仙道七門之一玉衡山的統一服飾,作為天璇門的友好門派,玉衡山每年都會派出弟子前來拜年賀歲。
樓心月轉頭打量了來人半晌,皺皺眉問道:“姐姐,您貴姓?”
青衣女子有些尴尬地頓了頓,道:“免貴姓游,游效。”
“原來是劉姑娘。”樓心月颔首見禮。
“不是,我姓游。”
“哦哦,不好意思啊,牛姑娘。”
“不對不對,是游啊!游戲的游!”
“哦——尤其的尤……”
“啊啊!”游效看上去離抓狂只剩半步之遙,“是游!我姓游!游!懂嗎?”
“哦……”樓心月恍然地點點頭,“懂了懂了,好的劉姑娘。”
“我真是……算了,你說的對,就是劉。”游效頓時洩了氣,像只淋了雨的落魄孔雀,耷拉着豔麗的尾羽,全沒了先前的驕傲氣焰。
樓心月眨了眨狡黠的雙眸,烏黑的眼仁裏微微透出點笑意:“姑娘想問我兄長去向是吧?說實在的,家兄向來四處奔波,行蹤不定,我只知他此次臨行前收到了一則訊息,其內容提到過蜀中,至于究竟是否去了那邊,我亦不甚清楚。”
蜀中?殷燼翎聞言不由一怔,想起了前幾日林轍同她提過的,教長在與人談論蜀中那邊的一樁麻煩事,說已有仙門中人過去查探,莫非便是這樓家兄長?
游效道了聲謝,爾後便轉身匆忙離去,直接就往山門方向往下走,看樣子竟是要去追随那樓家哥哥的腳步了。
殷燼翎看得目瞪口呆,驚愕于這位玉衡山派來給天璇拜年以增進雙方友誼的外交使節,居然就這樣問了一句便轉身走了。
哎,這位劉……游姑娘,你這就走了,不管門派給的任務了嘛?雖然說你們玉衡一直以來跟我們也就是表面兄弟、紙糊的交情,大家雙方也都心知肚明,但你也別這麽直截了當一點面子不給啊!雖然我們天璇也不是很計較這些禮節,這事兒也不一定會對兩派友誼造成不利影響,可你不顧一切去追心上人的事要傳了回去,玉衡那邊不修理你難道還能為你的勇敢追愛鼓掌喝彩嘛?
正在這時,剛走出一段路的游效面前,一只手從橫裏伸出來,攔了她的去路。
手的主人是位身形颀長的男子,衣着與游效大同小異,俱是青白色長袍,外罩蒼青褙子,不同的是,其衣袍下擺處繡了數叢精巧細致的墨竹,頭上的玲珑玉冠也較之稍高,且戴得甚是端正齊整,頗顯出幾分尊貴氣度來,而發間錦帶卻兀自翩飛,平添了三分飄逸出塵的仙氣。
游效見了這位男子,低頭行禮:“舒先生。”
殷燼翎細細地打量着此人,從衣着配飾上的細微差別中,不難看出這位舒先生在玉衡山少說也得是個長老峰主級的人物,但這張臉她卻并不認識。
由于兩派交好,來往密切,玉衡的長老們大多曾到訪過天璇,殷燼翎也是基本識得的,只是下山後這段時日裏沒有再投以關注,玉衡何時竟出了這麽一位年輕俊逸的長老?
舒先生緩緩收回了攔路的手,看着面前的游效開了口,聲音一如玉璧沉水,溫潤典雅中略含一絲清冷孤寒。
“這就走了?”
游效點點頭:“晚輩本就是為此而來,還望先生通融。”
舒先生擡眸向宴席這處望來,靜默了片刻,道:“你去吧,今日我只當什麽也不曾瞧見。”
游效連忙感激地躬身一禮:“謝先生成全。”說罷便急匆匆地往山門那邊下去了。
待游效走後,舒先生便一攏衣袖,擡步往宴席這處走來,身後跟着兩個負責迎賓客的天璇弟子,來到距此席面頭前不遠處站定了,兩個弟子上前一步高聲唱道:“玉衡山舒暝先生前來拜會。”
殷燼翎在下邊拉拉秋渡,未等她開口,秋渡已猜到她要問什麽了,搖搖頭無奈道:“知道你入世之後就甚少理會過仙界之事了,未曾想竟連這幾年聲名煊赫的舒先生都不知。舒先生原是散修,十多年前在玉衡的一次盛會上展露了冠絕當下的靈力修為,震懾全場,從此名聲大噪,受玉衡掌門所邀加入玉衡,位列長老席。”
嚯,修為冠絕當下,這麽厲害的嘛?想不到散修之中也是藏龍卧虎啊……不過看樣子,此次代表玉衡而來的主要是這位舒先生,先前那個尤姑娘只是随行的。
殷燼翎不由轉首過去多瞧了舒暝幾眼,不料舒暝忽然擡眼望來,隔着好幾丈遠的流水席面,目光不慎與之撞了個正着,四目相對下,對方沖她微微一笑,殷燼翎愣了愣,不明就裏地點頭致意一下,連忙移開了視線。
然而這一瞥之下,殷燼翎卻覺着這舒先生似乎有些面熟,但她可以肯定先前從未與此人有過任何照面,而且這下看清了之後,發現單看其樣貌也算不得十分出衆,連眉目清秀也稱不上,只能說是尋常,然而靠着周身不凡的氣度風姿,卻仍是烘托出了一副宛如皓月清輝般的仙容。
殷燼翎不禁覺得,氣質這玩意兒很是有些奇妙,若說這舒暝在此一途上是正面榜樣,那麽老哥就是十足的反面教材,與前者恰恰相反,老哥單看面容生得委實不錯,但配上那幾乎從未立直站穩、似乎天生少了幾塊骨頭的、總要找點什麽靠坐着、即便坐了也是七歪八倒的身子,就顯不出半點身為神族的風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