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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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燼翎撇撇嘴,沉默着與他大眼瞪小眼半晌,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
“老哥,那蛇起碼有上千條,你要挨個跟他們握手,一次最多也就兩條,恐怕這握手會從早辦到晚還治不完,手都得磨禿嚕皮了吧?”
葉南扶聞言,嘴角微微一揚。
殷燼翎一瞧見他這神情,心中頓感不妙。
“麻雀,你知曉無生界的修行之法與往生界有何不同嗎?”
“記好了,這個重點你們的書上可沒有寫。”
話音落下,他端坐之處的石臺面上不知何時已多了幾叢初生的青綠,随後這綠地驟然向外鋪展開,無窮無盡的花草源源不斷破土而出,仿佛生生擠開了堅硬的石面,沖破了法陣的束縛,令整方石臺霎時變作了一處綠意盎然的土坡,連冬日冷峭的山風拂過眼前似也帶上了草木的芬芳,多了幾分春日的暖融之意。
與此同時,葉南扶低低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在無生界,神族和魔族有一種封存于血脈肌骨之間、與生俱來的東西,名喚‘域’。”
“這片草地的範圍,就是我的域。”
“名喚‘歲枯榮’。”
碧綠仍在不斷向外延伸,覆蓋過外圍大片挂滿病蛇的叢林,流淌過連綿的數座山峰,席卷過城內破敗不堪的屋舍,白日栖息在洞xue之中的妖類紛紛不明所以地擡頭,抱着斷掌、用僅剩的一只眼睛流淚哭泣的霧裏青驚愕地發現爪子緩緩從斷口處生長了出來,被刺穿的左眼也隐約感受到了光亮,它随即伏倒在地,朝着綠地蔓延而來的方向重重叩首。
陣法的金光慢慢隐沒下去,随着石臺上衆人一個個收手,終于消散無影了。
環繞石臺周邊的山林中,逐漸傳出越來越多雜亂無章的“沙沙”聲,遠眺只見樹冠攢動,林海翻湧,伴随着一陣又一陣的碧波浪潮,恢複生機的蛇們紛紛下了地,游走在新生的綠草香花之間,朝着石臺的方向圍聚而來。
雖則進了這“蛇城”之後已然經歷了多番靈魂恐懼的洗禮,但不管多少次,聽到蛇類的貼地的沙沙聲,殷燼翎還是會本能地泛起寒栗,現下也不例外,可不同的是,這回她沒有那種血液倒流的感受和想拔腿就逃的沖動。畢竟這些蛇,是他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救回來的。
殷燼翎瞥了眼葉南扶,後者朝她露出一個春風得意的笑。
可惡啊,一不留心又給他裝逼送了一波助攻。雖然……
她微微垂下眸子。
雖然……确實很美。
她從葉南扶懷中起身,這回他沒有制止,她來到石臺邊緣,擡眼望了望綿延千裏的綠意紅情和提前到來的春花爛漫。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番景象有些似曾相識,應該在別處見過,但又清楚地記得,自相識以來老哥絕對從未施展過此種神跡。
思索之間,忽見舒暝站在她身旁不遠處,同她一樣望着這漫山芳草、碧翠連天的酆都城,許是也驚嘆于這神跡,正微微出神。
先前耗盡靈力倒在石臺上的三位仙家在神域施展最初便蘇醒了過來,封荀和秦子铮收了法陣便趕忙去查看自己同伴情況。
石臺上的十人,一時都靜默無聲。
“哈哈哈哈!”
空中驀地響起一陣大笑打破了寂靜,是蛇王相柳的聲音。
“好,好,好,太好了!”
看得出來他相當激動。
“孤原以為族人定要折損大半了,如今得以盡數恢複,當真是意想不到的大喜。”
“諸位道長今日的恩情,孤銘感五內,不忘于懷,他日定身蹈湯火,銜珠來報。”
殷燼翎很想說一句,別他日了,你要不今日就報了吧,讓你的蛇蛇們幫忙找找樓傳雪的下落,然而瞧了眼身旁的封荀等人,到底是忍了沒說出口。
誰知他下一句便是:“但今日是不行了。”
語氣一改方才的欣喜暢快、奔放恣意,竟稍顯出幾分陰沉來。
殷燼翎立刻品出不對勁,怕他對老哥起了異心,當即往後撤,想回到葉南扶身邊,誰知剛一挪步,腳下有什麽滑膩的東西絆了她一下,竟是不知何時攀上石臺來的一條小蛇,借着草叢的遮蔽,似乎已潛伏多時,她頓時身體失衡,朝一邊倒去,而她方才正站在石臺邊沿,這一倒便從臺上跌落了下去。
她靈力虧空後尚未冥想回複,如今只能去掏袖裏乾坤裏的法器,臺上幾人也急忙擡步往這沖來。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一道殘影宛如流星隕落般直朝她電射而來,她根本躲閃不及,只覺一股大力将她整個人推了出去,而石臺背面,就是山崖。
身體失重的一瞬間,殷燼翎本能地想張開雙臂,似乎潛意識在告訴她,這時候該這樣飛起來,可她只是被戲稱作麻雀,又不是真的鳥,自然沒有絲毫改變,依舊直直地在往下墜。
驟然間,地動山崩,天地色變,山崖剝落了整層的僞裝,終于現出其原貌來。
她錯愕地看着崖下的無盡黑暗。
那竟是川流不息、亘古不變、一直通往幽冥的深淵。
——落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