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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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現下的幻術水平,畫出的幻術陣連幾個小混混都唬弄不了,日後若遇上了厲害些的敵人,只怕是起不到半點作用。
可該如何提升幻術水準呢?
“施術時,需做到對幻化的事物了然于胸,洞悉每一處細節,才能使幻象尤為逼真。”
這是當初葉瑾兒教導他時的話。
了然于胸,洞悉細節……
葉述心中反複念着這句,去書肆買了一本講解丹青的書,以及一些筆墨之類的。
聽聞那些聲名赫赫的幻術大師,往往都極善丹青之術,他打算從描摹作畫練起。
他看了幾遍書,開始試着下筆。
快畫完的時候,顧暄從旁經過,疑惑地湊過來看。
“這是什麽品種的鳥雀?”
葉述不情不願地解釋:“我畫的分明是我們三個人。”
“啊?”顧暄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你這畫的是個什麽玩意兒?就這,岐陽城裏随便逮個孩童來,怕是畫得都比你強吧?”
“別煩。”葉述揮手像趕蚊蟲一樣驅趕他,“走開走開。”
顧暄非但不走,還接着道:“先前一門心思研究你那破域,好容易新鮮感過了,又開始畫起這破鳥雀來了,閑的沒事乾,就不能多練練唯一能派得上用場的幻術嗎?”
此言一出,兩人俱是一怔,葉述眼睫微微一顫,眸光瞬間黯淡下來。
顧暄自知失言,還未想好說點什麽來彌補,卻見葉述轉身欲走,便連忙上前拉他,道:“喂,葉述,我就一時口快,你別……”
葉述一言不發,揮手要掙開他,顧暄拽着不肯放。
兩人拉扯間,袖擺掃過桌案上,那方墨跡未乾的白絹布,載着其上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飄飄悠悠地從窗口飛走了。
葉述瞪了對方一眼,使勁推開他,便匆匆下樓去追。
屋外下着薄薄的雨,路上深深淺淺的水窪裏泛着明明滅滅的粼光,葉述甩了甩濕漉漉的發尾,漫無目的地在窄巷裏踩着水坑前行。
他根本沒那麽在意那幅畫,他只是想找個理由逃離那間屋子而已。
那兩人,一個是數十萬年難遇的血麒麟族極端純淨血脈,另一個是天賦異禀以至于被魇貓族嫡系一派嫉妒設局的驚世之才。
反觀自己,沒有靈力,一手幻術也練得稀稀拉拉,甚至連域都是那麽無用無能,往後他們真正與三大家族為敵時,自己就将成為他們的破綻。
或許,他與那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機緣巧合才成了同伴……
正胡思亂想着,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
他退開一步,低頭看去,是那方白絹,只是如今已被雨水泥土染得灰撲撲,看不出本來顏色了,上面的三個小人卻依舊清晰鮮明。
真不知道顧子夜是怎麽看成鳥雀的。
葉述擰了擰眉頭,正打算擡步跨過去,冷不防一只手伸來,撿起了絹布。
葉洄撐着一把竹傘,拇指抹去絹布上面沾的幾片枯葉,抖開瞧了瞧,随即“噗嗤”笑出了聲。
葉述頓時黑了臉,伸手去搶:“還我!”
葉洄也沒阻攔,任由他搶走了。
“這一看就是三個小人。”葉洄發表了客觀中肯的意見,“顧子夜錯看成了鳥雀是他有問題。”
他身後的顧暄額角跳了跳,到底是忍住了沒吭聲。
“回去吧,阿述。”
葉述低頭盯着鞋尖。先前來時并未避着水坑走,此刻鞋尖上沾滿了污泥。
他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可污泥就是污泥,開不出花來。
“別想那麽多。”
“從前你什麽都沒有。”葉洄走上前,将傘舉到葉述的頭頂,在他身邊輕輕道,“靈力、域、幻術,你一樣也沒有的時候,我們照樣過得開開心心,你現在都有其中兩樣了,不是該更有盼頭一些嗎?”
“那什麽,葉述,我從前在族裏學過一點書畫的皮毛,你要是願意的話,教你入門應該是問題不大的……”顧暄垂着眼,一邊用手扣着旁邊脫落的牆灰,一邊道。
葉述眨了眨眼,忽然心底起了一個念頭。
他只需心念微動,踏足的淤泥裏悄悄探出了一支瑩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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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暄顯然不是一個有耐心的書畫先生。
葉述在被他瘋狂斥責姿勢不正、筆力不足時,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到底為什麽要來學這個畫畫,是睡覺不舒服,還是畫本不好看?
足足練習了一整日,葉述擱下筆就往桌案上一趴。
“好餓啊。”他咂了咂嘴,深深懷念起從前吃着小零嘴看畫本的美妙生活來。
一塊桂花糕,帶着誘人的香味,驀地出現在他眼前。
“給你。”顧暄往他那兒遞了遞,“後街上的桂花糕。”
葉述瞪着看了半晌:“你不是不愛吃這種甜食?”
“我看你經常溜出去買,就好奇想嘗嘗味道,吃了一口果然不喜歡。”
葉述着實是餓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一口吞了。
顧暄嫌棄地瞥了一眼這狼吞虎咽的樣子,試探着道:“葉述,你說你那域會不會……”
葉述立刻舉起雙手做了個拒絕的手勢,喉嚨裏“咕嘟”一聲連忙将糕點咽下,截住了顧暄的話頭:“往後不用再跟我探讨‘歲枯榮’的用途了。”
顧暄愣了愣,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遲疑着問:“為何……?”
誰知下一刻葉述效仿着畫本主角的模樣,雙手抱胸,眼一挑,冷冷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
啪——
頭上狠狠挨了顧暄一下。
“吃完了吧?趕緊接着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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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顧暄也沒想到,葉述的畫技居然進步那麽快,很快便沒什麽可教的了,也許在幻術上有所造詣的人,通常也有着不俗的書畫天分。
葉述歷時月餘,畫成了一幅工筆細摹的魔界山河圖,上邊山川河流都勾勒得無比精巧細致,還框出了各家族領地的邊界。
成畫那日,就連一向嘴裏沒好話的顧暄都贊嘆不已,葉洄更是當即找來木材打了一個畫框,将畫裱起來挂在廳堂處,讓人一進門就能瞧見。
顧暄瞧得有些眼熱,對着自己房裏空着的牆壁打量了半天,拍了拍葉述道:“好歹教了你那麽久,給我也畫一幅呗,就當是出師之作了。”
葉述先前被他訓斥了這麽許久,如今終于漂亮翻身,忍不住擺起譜來。
他裝模作樣地“啧”了一聲,道:“作畫這事兒很看狀态,近來剛完成一幅大的,等我調整調整狀态再說吧。”
随着畫工一同精進的,還有他的幻術。
葉洄房裏的暗室慢慢修建好了,葉述在暗室出口處和窗子上都畫下了幻術陣,這回的幻象與現實簡直渾然一體,即便是對幻術頗有研究之人,恐怕都瞧不出其中端倪來。
暗室建成後不久,葉洄又經歷了一次虛弱期。
即便顧暄在側,葉述依然有些緊張,憂心忡忡地表示要不要再扮一次葉洄的模樣。
顧暄笑得高深莫測:“你沒發現,那些混混們再也沒來過了嗎?”
葉述吃驚:“你真将人打殘了?”
“怎麽可能?即便打殘了,這麽久過去,也早恢複了吧。”顧暄嘴角勾了勾,“我去跟他們談了筆交易。”
“他們每趟來這裏鬧都要傷筋動骨,但那掌櫃給的又實在多,只得硬着頭皮上。我同他們說,往後不需要上門來鬧,我會定期給他們提供一些打爛的東西,讓他們拿回去交差,必要時還可幫忙演戲,獲得的受益分我三成就行。”
“他們同意了?”
“為何不同意?這城裏的混混不止他們一夥,他們能拿着東西去交差,而別家不行,掌櫃可不就一直信任雇傭他們?”
“那分來的靈石呢?”
“噓——”顧暄忽然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眼神偷偷朝樓上瞄了一下,“你以為吃的那些桂花糕果脯都是打哪兒來的。”
樓上傳來葉洄虛弱但愠怒的聲音:“顧子夜,我說怎麽門板窗子三天兩頭就能壞,你把昧下的靈石都給我交了!知不知道最近木材又漲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