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54章
顧暄蘇醒時,看見了一大塊血月石。
那石頭就擺在他躺着的床榻邊三尺外的地方,像是剛從山壁上鑿下來沒多久,鋒銳的棱角處還挂着幾滴霜化後的水珠,在一片不祥的熒紅之中透折着白日的微光。
目光緩緩上移,從半開的窗牖間窺見了一輪赤紅的圓月。
這裏是……血月谷?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個歸墟宮的夜裏,心魔被強行剝離後,自身遭受重創,陷入昏迷。
他想支起身,卻發現四肢完全不聽使喚,略微一動彈,密密麻麻的痛意仿佛從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頭縫裏滲出來,令他險些痛呼出聲。
那日受的傷,竟全然沒有治療過的跡象。
他不由怔了一下,随即輕輕嘆了口氣。
是他太過想當然了,總以為葉述顧念舊日情誼,還會像從前那般替他醫治,可如今他已然走到了葉述的對立面,不願給一個企圖毀掉自己理想的敵人治傷,再正常不過了。
他在心裏寬慰自己:葉述還是念舊情的,至少他沒有選擇殺了你,還将你帶到了血月谷來。
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忽然凝滞在了床邊那塊巨大的血月石上。
葉述他……鑿下血月石放在這裏究竟是為了做什麽?
霎時間,一個出離恐懼的念頭出現在了他腦海中,顧暄只覺如墜冰窟,一陣陣的寒意猝然向他襲來,令他頓時毛骨悚然。
那日殺陣中,心魔化身眼中最後的畫面陡然浮現在了他眼前,視野被染成了一片血紅色,世間萬物仿佛都浸在了血霧裏迷蒙混沌,意識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無知無覺的空間,永世不得從中脫離。
盡管只有一瞬,但心魔被封印之時傳過來的那種刻骨的絕望,令他此刻想起來依舊心驚膽寒。
是了,特意留着他的傷不予醫治,還不遠萬裏将他帶到血月谷來,甚至将這麽一大塊血月石明晃晃擺在這裏,葉述想做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顧暄心中湧起一陣難言的悽惶。
很奇怪,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按理說,自己明明什麽都不怕了,就連死亡也不曾讓他有過半分動搖,可當他意識到葉述想封印自己時,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幾分怆然來。
不過眼前沒有給他留下傷懷的時間,若是不想被關入這永世難逃的牢獄,他必須盡快逃走!
但問題是,葉述的域鋪陳覆蓋着整個血月谷方圓十幾裏開外,域內的一切生靈動向都被他盡收眼底,即便自己能逃出去,不出一時半刻就會被找到,更何況就憑現在這副重傷的身軀,恐怕連山谷都跑不出去。
正當思考出路之時,屋外一聲悠長低沉的嗡鳴吸引了他的注意,顧暄微微撐起上半身,忍着劇痛朝着那扇半開的窗子外看去。
屋外不遠處有個石臺,其上金光流轉,陣文繁複,而葉述正在陣邊來回走動忙碌。
顧暄想起來,葉述曾與他說起過,血月谷裏有個通往不知名世界的傳送陣,以往乘黃一族世代守護此陣,如今傳到了葉述手上,可他早年離開血月谷後便一直沒回去,也不知法陣如何了。
看來,那便是葉述所說的傳送陣了。
正在這時,葉述忽然轉身離開石臺邊,朝着別處走去。
顧暄見狀心一橫,用力一翻身跌下了床榻,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頓時痛得他龇牙咧嘴,他也無暇顧及,死死咬着牙,勉力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沖着法陣的方向奔去。
石臺離屋子很近,短短幾十步路,他卻走得異常艱難,渾身關節都在咯吱作響,如同一具僵硬老化的木偶,似乎下一瞬就會轟然散架。
臨到法陣前,他幾乎是朝着石臺上撲了過去,肩膀狠狠撞上了法陣邊沿的石柱,骨頭折斷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響聲,鋪天蓋地襲來的劇痛直沖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覺得自己當下立刻昏厥過去也毫不意外。
但好在是,人已然撲到了法陣之上,顧暄胸中憋的那口氣驟然一松,整個人癱倒在了法陣中央。
幾乎是瞬間,法陣中光芒大盛,金輝耀目,靈力流轉頓時快了數倍。
意識朦胧間,他隐約聽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像是見到了極度驚恐的場景一般,那聲音是顧暄未曾從葉述口中聽過的,驚駭欲絕,心膽俱裂,破碎支離,被法陣金光一攏,頃刻潰散在他耳邊。
他感到意識開始飄忽,游離到了軀殼之外,神魂像是一方薄薄的錦帕,在法陣的金光中被不斷撕扯、被用力揉皺、被狠狠碾過,直到傷痕累累,疼痛一路攀升到了難以承載的極端,最終只剩了遲鈍的麻木。
眼前金光開始散去,身體在直直下墜,不知要墜落到何方,可他卻做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宛如一枚枯槁乾癟的果實,毫無預兆地陡然從枝頭墜下。
“砰”的一聲,重重落了地,神魂瞬間被摔出軀殼之外。
他飄在半空,怔怔地看着下方氣息全無的軀體,有些不明白自己如今是何狀況。
他想控制意識下沉,進到身體之中,卻盡是徒勞無功,任憑他再努力,都無法融合到一處。
不過他也沒能嘗試多久,忽地眼前黑暗湧來,殘損的神魂再無力支撐,猝然陷入了長眠之中。
-
“再度醒來時,我已置身冥界,那些鬼差告訴我,我已經死了。”顧子夜道,“我卻始終不信,在我看來,死亡該是神形俱滅才對,可我神魂無礙,意識明晰,怎麽也不能算是死了。”
殷燼翎暗自思忖,他是在剝離心魔後的重傷之下,啓用了尚未維護好的法陣,進入往生界時神魂與軀殼分離過于徹底,這才導致了死亡。
“我日日去看落魂淵,聽聞那裏是與外界相連的唯一通道,我便在那裏修煉,每日都有新的魂魄從人間落下來,卻不見有人逆流而上重返人間。”
“冥君來勸我放棄,他一直對我青眼有加,立了我為少君,想培植我當他的繼任者,我卻只想着從這裏爬回人間。”顧子夜輕笑了一聲,接着道,“他說自冥界有記載以來,不知多少亡魂想回歸,然而從未有人當真做到過。”
可顧子夜最後成功了。殷燼翎默默想着。
他遮蔽黑水河,斬斷落魂淵,當真逆流離開了冥界,不過也由此引發了落魂淵停擺,導致了酆都與冥界的諸多混亂。
為了防止後來人效仿,導致落魂淵再度出差錯,冥君甚至構築了借屍還魂陣,給亡魂另一個離開冥界的方式,雖然這途徑也要求苛刻、希望渺茫,但至少有效制止了衆亡魂再去嘗試落魂淵。
“我後來回去找身體,才發現葉述在那裏建了座墓,還把我的屍體封印進了血月石制成的棺椁中。”
顧子夜兀自冷笑了一聲,低聲道了句:“居然連屍體也不肯放過,要關進他那囚籠裏,何其榮幸能令他忌憚至此。”
“不,這一點上,你恐怕想錯了。”殷燼翎搖了搖頭,出言反駁道,“你可知,在人間,人從死亡到屍骨腐爛,再到化為白骨需要多久?”
顧子夜聞言微微一怔,不待他有所回應,殷燼翎已經接着說了下去。
“僅僅數月。”她一字一句,端正清晰地道,“人死後三日便開始腐敗,七日腫脹流液、面目全非,十餘日皮脫肉剝、蠅蟲啃噬,甚至在惡劣些的環境裏,化作白骨只需短短二十幾日。”
“可你這副軀體,在人間存放了兩千餘年,如今形貌完好,活動自如,甚至連骨節僵硬都不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