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戰通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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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江雪離心境不起半點波瀾，唯有每了結一人之後，都會下意識轉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知曉那一盞燈火之下，有一個人傾盡所有權柄，無條件信任自己，靜靜等候自己歸去，心底便一片安穩篤定。

長夜漫漫，月華流轉。

當最後一座北邊聖殿歸于死寂之時，天邊已經隐隐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江雪離一身灰袍纖塵不染，半點血腥戾氣都未曾沾染，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折返教皇寝宮的後花園，輕輕推開虛掩的雕花院門。

盧西恩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卷軸，靜靜立在庭院月光之下，聽見動靜，他緩緩地回過頭來，湛藍色的眼眸直直落在那道灰袍身影之上，懸了整整一夜的心徹底落地。

盧西恩長長松了一口氣，眉眼之間漾開柔和安然的笑意。

不必言語，無需敘述，僅僅一個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一夜共謀，生死相托，兩個背負着各自大道與蒼生的知己，隔着半生截然不同的道義準則，心意緊緊相融靠攏，結下了牢不可破的信賴。

江雪離看着眼前的盧西恩，他的面上帶着溫潤安然的神色，他抛開了堅守數年的光明正義，把一身至高權柄全盤交付于他。這份純粹通透的知己托付，足以撼動江雪離冰封的內心。

“都妥當了？”盧西恩輕聲開口，音色溫潤舒緩。

“一切按計劃行事。”江雪離淡淡應聲，語氣依舊清冷，卻比往日多了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松弛。

二人并肩站在月下，晚風輕輕吹動衣袂，安靜沉默地等候天光破曉。

翌日清晨。

驚天噩耗如同狂風一般席卷了整個聖光城。

值守聖殿的侍從一早入內服侍，接連七聲驚恐的驚呼響徹聖光城，七大聖殿接連發現七位大主教隕落身亡。教廷所有高階牧師齊齊趕赴現場，細細查驗殘留的能量痕跡，風、火、水三道濃郁的魔法公會元素魔力清清楚楚的留在各處，證據确鑿。

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七大主教本鎮守各方屬地，若非教皇下诏前來列席黑袍長老的審判大典，平常很少有機會齊聚聖光城，西境魔法公會的法師分明就是看準了這次契機，痛下殺手。

全教廷上下一片嘩然，憤怒、悲憤鋪天蓋地，所有人義憤填膺，一口咬定，就是西境魔法公會忌憚教廷日益強盛，派出強者暗殺教廷大主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無數聖殿騎士群情激奮，戰意滔天，人族億萬信徒怒火中燒，西征讨伐魔法公會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教廷聖堂之上，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制衡盧西恩，七大主教把持多年的權力盡數空出，盧西恩當着所有教廷高層的面，順理成章收回了七件上古傳承聖物，把教廷軍政大權完整收攏在了自己手中。

現在的光明教廷，上下萬衆一心，凝聚力達到了數千年來的頂峰。

三日之後，教廷審判大典。

宏偉無邊的聖光主殿之內，億萬道聖光彙聚穹頂，金光垂落，神聖浩瀚，無數聖殿騎士分列兩側，高階牧師肅立大殿，聲勢浩大，莊嚴肅穆。

江雪離靜立于殿下一側的陰影之中，一身灰袍低調內斂，靜靜望向高臺之上。

夏晴親自押解着一身黑袍的魔法公會長老，一步步走上審判高臺，并将此人多年以來抓捕無辜法師作為活體容器解剖研究的事情宣之于衆；魔法公會煉魔食人、妄圖竊取神明力量的邪惡陰謀，密謀禍亂聖光城的所有罪證一一公示天下，樁樁件件，清晰明白，無可辯駁。

黑袍長老百口莫辯，魔法公會的陰謀徹底敗露，當庭定罪。

審判落幕，盧西恩一身神聖潔白的教皇長袍，緩步走到高臺最中央，金色短發沐浴着漫天傾瀉而下的煌煌聖光，湛藍色的眼眸悲憫而高遠，帶着源自上古光明傳承的無上威嚴，不再是平日裏溫潤随和、卸下所有防備，只對江雪離一人袒露柔軟的知己模樣，他的周身籠罩着一層近乎神明的光暈，高高在上，悠遠肅穆。

江雪離凝望着高臺之上的身影，心底掠過一層十分微妙的感觸。

長久相處下來，他所見的盧西恩，永遠是月下閑談、心性柔軟通透，把所有脆弱與猶豫毫無保留攤開給自己，鮮活又平易，是獨一無二、靈魂互補的知己。

可這一刻，他才真正直觀地看到盧西恩骨子裏具備的格局與氣魄。

毋庸置疑，盧西恩是一個心懷世間萬民，執掌光明秩序的統治者，他的內裏自有雷霆萬丈的風骨。

江雪離心中想着，他和盧西恩就像兩把截然不同的刀，一柄至柔，一柄至寒，彼此互補，互為依仗。

他們兩人沒有高下之分，沒有崇拜折服，只有一種知己之間獨有的了然與惺惺相惜——江雪離終于徹底明白，自己所選的同伴，并不只是一個溫和善良的聖人，更是能夠撐起整個天下的統治者。

江雪離的心緒輕輕一動，這心動，是覓得知音的欣然，也是宿命同行的篤定。

盧西恩目光緩緩掃過殿內億萬修士，望向站在陰影中的江雪離，江雪離同樣也在望着他。

盧西恩收回目光，他的聲音渾厚浩大，裹挾聖光之力，宛若神明降下訓谕，帶着古老教廷诏書獨有的莊重悠遠：

“聆聽吧，光明的子民。自上古紀元訂立盟約，光明的秩序劃分東西疆域，各族恪守邊界，各行其道，安寧永續。

“西境魔法公會背棄古老的誓約，煉魔食人、妄圖竊取神明力量，并私通教廷之內的背叛者，派遣法師潛行聖光城，施以卑劣的暗害之術，屠戮教廷主教，妄圖挑起紛争，傾覆光明治下的和平。”

“在此，我，光明在世間的代行者，以神聖冠冕與上古聖光之名，頒布最高聖戰通谕。整備教廷的神聖軍團，向西進發，滌淨悖逆誓約的虛妄，重鑄大陸亘古不變的秩序，讓光明的平和，再度降臨所有生靈的土地。”

“榮耀歸于聖光，正義永世長存。”

盧西恩的話音落下，聖光主殿之內吼聲震天，戰意直沖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