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西伐（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全場的生靈皆心生敬畏，認定這是光明神遺留的神聖至寶，是神明降下的懲戒之力。
唯有江雪離，瞳孔驟然微縮，心中狠狠震動。
他縱橫修真界百年，也算是遍歷諸方異寶，對修真法門、靈寶氣息熟稔于心，一眼便看穿了這柄靈劍的本質。
漫天神雷持續肆虐許久，靈力消耗巨大，漸漸趨于平息。魔法公會一方靠着靈劍之力穩住戰局，卻也傷亡慘重、戰力透支，徹底無力發起反攻。
整整一日一夜的曠世血戰，就此落幕。
魔法公會損耗慘重、元氣大傷，光明教廷亦是被紫光靈劍重創，誰也無法徹底擊潰對方。
盧西恩審時度勢，當即下令聖光大軍駐守斷界要塞，修築層層疊疊的聖光壁壘、結界防線，牢牢扼守住兩境的通道，轉入長期戰略對峙。
聖光大軍部署妥當，邊境局勢徹底穩定之後，夜色悄然降臨，斷界要塞城樓之上，終于歸于平靜。
晚風輕拂，吹動并肩而立的兩人衣袍，他們俯瞰着下方連綿千裏、嚴陣以待的兩軍陣營。連日大戰的喧嚣散盡，只剩下風聲與軍士巡守的輕響，氣氛沉靜而凝重。
盧西恩望着西境深處沉沉的雲霧，率先開口，音色褪去戰時的肅穆，多了幾分沉凝思索：“雪離，那柄紫色靈劍的力量，完全超脫了艾蘭大陸的法則極限，是光明神留下的至寶絕。你方才神色有異，應當是看出了這件至寶的力量？”
江雪離微微颔首，目光放得柔和了幾分，顧及着身旁人根植多年的信仰，語氣平緩克制，沒有半分否定神明的意思，只是緩緩道出自己所見所想的真相。
“我修行百年，熟悉修真界各路修行法門，這件器物，是修真界飛升境修士淬煉神魂鑄就的本命靈劍。艾蘭大陸世代尊崇的光明神，确實是自天外而來的無上大能，這一點萬民的信仰并無差錯。今日見到紫光靈劍，我幾乎可以斷定，他是來自我所在的修真界。”
盧西恩心神一動，靜靜聆聽。
“萬年之前，修真界有一名號為靈雷尊者的修士，乃是修真界天靈宗的巅峰強者，修為圓滿，本要破空飛升仙域，中途不知因何變故虛空軌跡偏移，失去音訊。我們一同游歷大陸這段時間，我推測靈雷尊者是意外墜落至艾蘭大陸的。
“他心懷大德，并沒有恃強橫行，反而開化蠻荒，傳授衆生大道，建立教廷，教化各族生靈，所作所為，的确擔得上光明二字，也完全值得世人萬世敬仰。”江雪離語氣中帶着認可。
“只是他開辟了異界之門後，似乎是耗盡了本源穩固兩界虛空裂隙，随後便閉關沉睡，等待蘇醒之機。這柄紫光靈劍，應當是他相伴一生的本命靈寶，帶着飛升境界的仙道本源。”
“修真界境界之差如同凡仙阻隔，我如今大乘圓滿，依舊難以正面抗衡這份力量。”
江雪離這番話說得妥帖溫潤，承認了光明神的至高德行與無上功德，既補全了光明神來歷的缺失，也不會動搖盧西恩長久以來的信仰根基，解開了一層蒙在艾蘭大陸傳說與歷史外面的薄紗。
盧西恩沉默許久，心中多年的認知得到了完整的補全，得知神明并非世人所想的神明，他的信仰并沒有崩塌，反而多了一層豁然開朗的通透。
震撼過後，盧西恩迅速恢複了教廷執掌者的冷靜缜密，抓住破局的要害。
“光明教廷深藏着一份不對外流傳的上古秘典，秘典之中早有記載。光明神沉睡之前，顧慮自身神明力量打破魔法元素的平衡，便将一身本源力量拆分，鑄成九件無上聖物流散大陸，用來穩固大陸的天地法則與魔力流轉。這柄紫光靈劍，應該就是九件聖物之首的聖光劍。”
盧西恩側首望向江雪離，目光篤定，定下二人下一步的計劃：“餘下還有八件聖物，散落西境各處上古遺墟。單一一件或許無法抗衡聖光劍，但若八件聖物同源合一，法則共鳴，我想便能形成制衡之力，足以匹敵聖光劍的力量。”
江雪離點點頭：“可以一試。”
二人就這樣定下了深入西境尋訪遺跡的目标。
聖光大軍固守要塞的第二日拂曉，二人安排好軍中事務後，輕裝簡行，悄然離開了戒備森嚴的斷界要塞，孤身踏入蒼茫西境，踏上尋覓八件聖物、勘破萬古迷局的路途。
一路向西，中土溫潤肥沃的平原漸漸消散，滿目皆是古老蒼茫的荒原，參天古木拔地而起，荒草連天、寂無人煙。
空氣中混雜着濃郁駁雜的魔法元素能量，越往西行進，輝裔族群的生活痕跡與勢力範圍便越發濃重。
黃昏時分，一座荒廢千餘年的上古天際族祭祀遺址，映入二人眼簾。
根據祭壇入口處的石碑記載，此地名為寂星祭壇，是上古時代天際族人祭祀星辰大道、感悟修行法則的神聖聖地。
萬年時局更疊、勢力洗牌，西境勢力擴張之後，此地便被徹底廢棄塵封，被當地魔法公會嫡系貴族圈占為禁地，嚴禁一切無關之人靠近探查。
尚未靠近祭壇禁地，城郊村落中一樁樁詭異的命案，便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當地一名世代守護上古碑文、口傳舊史的老者，一夜之間靈魂枯敗、生機散盡，渾身無半點外傷，生命力與記憶憑空消亡，死狀詭異離奇。
短短十日之內，接連四名知曉上古零星秘聞、傳承舊代記憶的遺民接連遇害，死狀一模一樣。所有命案卷宗盡數被當地貴族勢力壓下封鎖，嚴禁民間議論、傳播。
執掌此地的城主，正是一名出身魔法公會頂級嫡系的輝裔大貴族。
整片村落死寂沉沉，家家戶戶入夜便緊閉門窗、熄火噤聲，無人敢言怪事。
此地的普通輝裔族平民淳樸膽小，終日惶恐不安，私下紛紛诟病貴族的嚴苛與跋扈，卻無反抗之力，只能被動茍活。
江雪離想，禍亂根源從來不是族群，而是手握權柄、貪婪的魔法公會極端高層。
盧西恩湛藍色的眼眸微微沉凝，眉宇間覆上一層淡淡的悵然。
他自幼研讀教廷正史、通讀千年典籍，一直深信書中所載的上古過往。可一路西行親眼所見的樁樁詭事、層層封鎖，讓他數年來的認知，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史書由勝者落筆，萬年傳承的正統，大半都是人心編撰的虛妄。”盧西恩低聲自語，心緒複雜。
江雪離緩步駐足，灰袍被晚風輕輕拂動，清冷目光穿透遠方重兵把守的祭壇禁地，淡淡開口：“魔法公會高層畏懼上古真相現世，動搖其萬年統治根基，故而不擇手段，抹去所有民間口傳秘聞、抹殺舊史傳承。底層衆生皆為棋子，無辜受累。而這座祭壇之下，大概就藏着我們尋覓的第一件聖物線索。”
修行百年的歲月，掌權者篡改史載、抹除過往、禁锢真相的權術手段，他早已見慣不驚。
二人沒有貿然硬闖禁地，尋了一處荒廢的舊獵戶小屋暫且落腳，靜待入夜，分頭探查內情。
夜色沉沉籠罩荒原，萬籁俱寂，唯有禁地方向隐隐流轉着微弱詭異的魔法元素波動。
盧西恩側首望向身側之人，壓低聲音，溫潤的語調裏藏着缜密周全的謀劃：“如今教廷已然正式對西境宣戰，我們二人深入魔法公會的勢力範圍，萬萬不可洩露身份，一旦消息傳回西境中樞，必然會引來大批法師強者圍堵，打亂我們暗中尋訪聖物的全盤布局。”
“今夜我喬扮成四處游歷的遠方法師，登門拜見這位城主，假意想要依附本地權貴謀求安身之地，周旋明面之上的勢力，探一探他口風，拖住對方所有注意力。”
“雪離，你就趁這個空隙潛入祭壇地底，探查他們布設的禁制與背後陰謀，搜尋聖物的下落，三更時分，依舊回到這間小屋彙合。”
歷經了諸多的并肩共謀，二人早已擁有旁人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默契。無需過多解釋，一個眼神，便通曉彼此所有籌謀。
一人入世僞裝，周旋俗世權柄、穩住局面；一人隐入暗影，勘破地底陰謀、尋覓聖物。
江雪離心中暗香，一光一寒，一明一暗，世間最契合的知己同行，大抵便是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