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祀藏謎(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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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祀藏謎(上)
辭別山腳下那個炊煙袅袅、雞鳴犬吠的留宿村落時,天際剛泛起魚肚白的微光。村口的老樹下,早起的農婦正挎着竹籃采摘晨露打濕的野菜,見二人踏着晨光薄霧而行,忙笑着揮手道別,叮囑他們西行路上多加小心。
盧西恩溫和颔首致謝,江雪離則默默将一枚凝結着寒氣的冰晶護符隔空送入農婦掌心。
二人沿着蜿蜒向西的道具行進,靴子踏過沾滿露珠的荒草,濺起細碎的水花。
初升的朝陽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逐漸荒涼的土地上。
道路兩側的景象如褪色的畫卷般緩緩展開:先是連片的金黃麥田,沉甸甸的麥穗在晨風中搖曳,散發出谷物特有的清香;接着是熱鬧的小市集,商販們支起簡陋的攤位,叫賣聲、讨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着烤餅的焦香和水果的甜膩;再往後,良田與市集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荒草,稀稀拉拉地紮根在貧瘠的沙土中,偶爾能看見幾株枯死的枯木老樹,枝乾扭曲如鬼爪,訴說着這片土地的荒蕪。
行至正午時分,烈日當空,荒原的熱浪蒸騰而起,連空氣都帶着灼人的溫度。就在盧西恩唇乾舌燥時,路旁一間簡陋的木棚茶寮如沙漠中的綠洲般出現在視野裏。木棚由幾根粗木樁支撐,頂上鋪着厚厚的茅草,四周挂着褪色的藍布簾,在熱風中微微晃動。
二人駐足,江雪離掀開布簾讓盧西恩入內歇息。棚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粗糙的木桌和幾條長凳,角落裏堆着幾捆乾柴,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柴火味和茶香。
守着茶寮的是位鬓發花白的老魔法師,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袖口處繡着幾道暗紫色的符文,那是古老的避世法印。
他周身魔力恬淡內斂,渾濁的眼眸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見有客來,他放下手中擦拭的陶壺,步履蹒跚地端來兩碗清冽的山泉水,碗壁上還凝結着細密的水珠,在悶熱的棚內帶來一絲涼意。
聽聞二人要去往西陲荒原深處,老魔法師布滿皺紋的手微微一顫,渾濁的眼眸驟然銳利,如鷹隼般鎖定盧西恩,主動開口搭話,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老魔法師:“二位法師閣下是要往荒原腹地去?老朽在此隐居三十七載,見過太多不知深淺的旅人折戟沉沙。那地方是上古魔力亂流的漩渦,連飛鳥都不敢輕易掠過。聽老朽一句勸,最好現在就調轉方向,回東邊繁華之地去。”
盧西恩語氣溫和沉穩如春風拂過湖面:“法師閣下,何出此言?我們此行只為尋訪一處上古遺留的光明神祀,關乎兩界氣運流轉,并無冒險之意。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靜坐的江雪離,“我與友人各有依仗,并非莽撞之人。”
老魔法師放下陶壺,眉頭蹙成深深的溝壑,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痕,仿佛那裂痕中藏着無盡的兇險:“那片荒原深處啊……常年盤旋着紊亂的游離上古魔力,像無數冤魂在嘶吼。尋常法師踏入,心神極易被過往戰争的殘影侵擾——你會看見隕落的獸人族在雲端哀鳴,會看見持劍的天際族英靈在血泊中倒下,深陷其中便如墜泥沼,再也分不清虛實。就算是魔力高深如當年的大魔導師,在裏面待了七日,出來時也瘋瘋癫癫,整日念叨着已故愛人的名字,最終魔力混亂反噬自身而亡。”
老魔法師擡起眼,目光如炬地看着盧西恩,“那不僅是幻境,更是直擊靈魂本源的侵蝕!年輕的法師啊,莫要仗着魔力高深就小觑了天地之威。”
盧西恩淡淡颔首,耐心解釋,指尖輕輕地在桌面上畫出一道淡金色的聖光符文,符文流轉間散發出溫暖平和的氣息:“法師閣下所慮極是。不過,我與身邊這位友人分別身負光明之力與元素之力。光明主淨化與守護,能驅散一切陰邪侵擾,那些雜亂魔力,近不得我們身周三尺之內。”他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魔法師依舊面露憂心,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紮,仿佛在回憶某個慘痛的過往。他顫抖着手又給二人的空碗續上泉水,水聲在寂靜的棚內格外清晰:“不止魔力亂象啊……荒原腹地晝夜溫差極大,白日裏烈日能将石頭烤得滾燙,雞蛋放在沙地上片刻便熟;到了夜間,刺骨寒風如萬把冰刀,裹挾着尖銳的碎石呼嘯而來,打在魔力屏障上叮當作響。就算你們有聖光護體,長久支撐也耗損自身氣力,一旦魔力不濟,便是滅頂之災。”
老魔法師壓低聲音,湊近幾分,神秘兮兮地道,“還有那處舊祀……荒廢了上萬年,藤蔓、殘石之下,聽說藏着上古遺留的禁制。那些禁制看似沉寂,實則如蟄伏的毒蛇,稍有不慎觸發反噬,輕則重傷,重則神魂俱滅!多年前有個傭兵團,仗着人多勢衆硬闖,結果觸發了一道魔法陣,十幾號人瞬間被燒成灰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盧西恩微微點頭:“多謝法師閣下好意提點,你說的這些,我們在古籍中已有耳聞。只是此番線索關乎兩界的長久安穩,我們身負教廷的使命,不得不前往一探。”他指尖輕點桌面,一道微不可察的聖光漣漪擴散開來,将老魔法師的擔憂輕輕拂去,“沿途種種兇險,我們心中已有籌謀,更有随身攜帶的護身法器數件,自有辦法自保無虞。”
老魔法師見二人心意已定,眼神中勸阻的光芒漸漸黯淡,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顫巍巍地轉身,從棚內角落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裏取出一袋用油紙包裹的烘烤乾餅,餅身焦黃,散發着麥香和淡淡的炭火味。
“罷了,多說無益。人各有志,強求不得。”他将乾餅塞進盧西恩手中,油紙包還帶着老人掌心的餘溫,“這乾糧是用荒原邊緣的硬麥混合野蜂蜜烤制,耐存抗餓,荒原之中難尋吃食,你們帶上路上充饑。”他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若是途中遇上解不開的幻境……記住,心中守住自身最珍視的念想——是故鄉的炊煙,是愛人的笑靥,是未竟的理想。那是照亮黑暗的唯一火炬,能助你們破開迷障,尋得歸路。”
盧西恩伸手接過乾糧,指尖觸到油紙粗糙的質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輕聲道謝,聲音低沉而真摯:“法師閣下的好意,我銘記于心。”
随即轉頭,将乾糧仔細收進随身的皮質行囊,與那卷獸皮古卷并排放置。
江雪離靜靜坐在一旁,全程沒有插話。他清冷的目光掃過老魔法師布滿老繭的手指和洗得發白的袍角,又落在盧西恩溫和的側臉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待老魔法師轉身佝偻着背去打理茶攤,用一塊破布擦拭積灰的陶罐時,他才微微傾身,湊近盧西恩耳畔,聲音低若蚊蚋,卻帶着冰雪般的清冽與篤定:“這位法師所言不虛。我能感知到,西邊荒原深處彌漫着濃郁而混亂的上古靈力亂流,其中夾雜着狂暴的火元素和陰郁的暗影氣息,的确會擾人心神,侵蝕神魂。待會趕路,我多布一層凝神罩,以冰系本源之力穩固你我識海,隔絕外邪侵擾。”
盧西恩轉頭看向他,四目相對的瞬間,眼底褪去面對外人的莊重與客套,只剩下如春日暖陽般的柔和與信賴。
“有你相伴,”盧西恩輕聲說道,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如冰雪初融,“萬般阻礙皆不足懼。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你我并肩,便是坦途。”
二人将碗中剩餘的泉水一飲而盡,清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驅散了正午的燥熱。短暫休整完畢,體內靈力已恢複充盈。
他們辭別隐居的老魔法師,老魔法師站在茶寮門口,花白的須發在熱風中飄動,渾濁的眼眸望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沒有離去。
二人繼續向西深入荒原,沿途再無城鎮集市,連飛鳥的蹤跡都罕見,放眼望去盡是茫茫無邊的荒草與嶙峋碎石,天地間只剩下風聲和他們均勻的呼吸聲,交織成一首單調而蒼涼的荒原行進曲。
白日趕路枯燥漫長,荒原無甚景致,只有一成不變的灰黃底色和偶爾掠過的旋風卷起的沙柱。
江雪離怕盧西恩路途乏味,他指尖輕擡,一縷極寒的冰系靈力在指尖萦繞,随即化作幾只晶瑩剔透的冰蝶,撲棱着薄如蟬翼的翅膀,繞在二人身側随行飛舞。
冰蝶形态各異,有的翅翼上凝結着細碎的六角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有的尾部長長拖曳,如流動的冰棱。它們時而落在枯黃的草莖上,草葉瞬間覆上一層白霜;時而停在灰褐的碎石表面,碎石便凝結出細密的冰紋;時而調皮地掠過盧西恩的肩頭,帶來一絲沁人心脾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