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縛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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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同他拼了！只要重創此人，西境所有人都會看清他的殘暴！”為首修士厲聲嘶吼，四人靈力連通，大陣靈光沖天而起。
江雪離緩步踏空走向陣法中央，狂暴的陣力不斷沖撞在他身周，卻連他體外薄薄一層寒冰護罩都無法撼動。大乘境界與元嬰、化神修士之間，乃是雲泥之別，層次鴻溝無法依靠陣法彌補。
“螳臂當車。”
淡漠四字随風飄散。
江雪離緩緩攥緊手掌，龐大冰之本源轟然壓落。整個困靈大陣靈光急速黯淡，陣基紋路寸寸凍結、崩斷。四名修士渾身僵硬，靈力徹底封死，如同被釘在寒冰牢籠之中。他們眼中盛滿恐懼，不斷嘶吼求饒，可江雪離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冰封之力侵入肉身與神魂，片刻之後，四道身影轟然瓦解，消散在凜冽寒風之中。
最後兩名逃亡者見同伴接連殒命，徹底喪失抵抗勇氣，不顧一切朝着荒原深處狂奔，企圖依靠極致速度逃出生天。
江雪離不緊不慢淩空跟上，冰藍色流光始終懸于二人頭頂不遠，如同死神随行。
二人拼盡本源力量持續遁逃，經脈不斷受損，卻始終無法拉開分毫距離。
待到二人靈力瀕臨枯竭，再也難以邁步之時，江雪離緩緩降落，攔在二人前路。
“不要殺我們！我們願意立下心魔誓約！”兩人顫抖着高聲乞求。
江雪離輕輕搖頭。
“機會擺在面前之時，你們選擇逃亡作亂。如今，太晚了。”
漫天風雪驟然彙聚，瞬間吞噬兩道身影。
直至暮色深沉，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首領身軀凍結碎裂，蒼茫荒原終于重歸死寂。
十餘名出逃的激進首腦，無一逃脫，盡數伏誅，潛藏的動亂火種被徹底根除。
江雪離孤身站在遍地殘冰的荒原中央。
呼嘯長風穿過曠野，四下只有無盡孤寂。體內冰之本源洶湧流轉，順着經脈蔓延向神魂深處，一層淡淡的寒霜仿佛正在緩慢包裹他的心神。他能清晰感知到，往日偶爾泛起的溫情、悲憫、躊躇正在飛速消散。
一場單方面的碾壓追殺落幕，他心中沒有快意，沒有波瀾，只剩下冰冷的規則判斷。
他隐隐明白，若是長久任由力量肆意湧動，終有一日，自己會徹底淪為一臺只懂得維系秩序、沒有情緒的冰冷器物，如同光明神一般。
許久，他轉身，踏着蒼茫暮色，朝着新冰封城的方向緩緩返程。
共生魔法學院最高的星軌高塔之上，盧西恩靜靜憑欄等候。落日餘晖漸漸隐沒在地平線，夜幕緩緩籠罩整片西境。
遠處天際，一點冰藍微光由遠及近。
當江雪離落在高塔平臺的一刻，盧西恩呼吸微頓。
眼前之人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可周身彌散的氣息已然截然不同。
那不再僅僅是冰雪的寒意，而是裹挾着死寂與無盡孤寂的凜冽氣場。仿佛亘古不化的永凍冰川深處埋葬萬千亡魂，死亡的靜谧無聲纏繞在他周身。空氣靠近他三尺範圍便微微凝結白霜，無形的威壓沉沉壓落，如同孤身坐鎮冰封王座的孤主，舉世茫茫，無人同行。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邃冰冷，再也尋不到半分人間煙火氣，喜怒哀樂像是被萬古寒冰層層封存。
盧西恩緩步上前，聖光自他周身緩緩散開，柔和的光芒嘗試消融周遭刺骨的死寂寒氣。
“全部解決了？”
“無一遺漏。”江雪離聲音平靜，沒有起伏，“往後西境，不會再有這批人掀起動亂。”
盧西恩凝望着他，心底憂慮愈發濃重。他能夠清楚感知，在冰系本源的持續侵蝕之下，江雪離身上鮮活的情緒正在不斷褪色。
“力量能夠消弭眼前的危機，可你要守住自身。寒冰可以守護萬物，亦可隔絕所有溫情。我不願看見，你最終被本源徹底吞噬，變成只知恪守規則、再無半分私心的存在。”
江雪離擡眼望向下方。
夜色裏，新冰封城萬家燈火綿延，共生魔法學院的鐘聲遙遙傳開，年輕修士與魔法師并肩行走，互相探讨修行法門。
一片安寧平和。
他沉默良久，冰藍色的目光望向無盡夜空，聲音淡漠，卻藏着一份深埋在萬古寒冰之下的執念。
“我想守住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生存根基，更想守護你的世界，守護屬于你的秩序。我期盼能造出一個真正唯有光明的天地，讓你永遠保有純粹無瑕的光明，不必沾染紛争、鮮血與污濁。至于我自身将來會變成什麽模樣……暫且無暇顧及。”
“盧西恩，我甘願栖身于黑暗之中，守護你所執掌的光明。”
盧西恩湛藍色眼眸凝望着身旁被死寂寒氣包裹的人。柔和的聖光緩緩向前延伸，輕輕抵在江雪離身外的冰層之上，試圖靠近那層隔絕一切溫情的冰冷壁壘。
“雪離，你誤會了。”他的嗓音溫和而鄭重，帶着教皇獨有的虔誠與真摯，“真正的光明從不是躲避開黑暗與鮮血換來的。倘若所有的陰霾、所有殺戮、所有沉重罪孽都由你獨自一人背負，只剩我置身一片虛假的純白之中，那樣的光明毫無意義。”
“我身為光明神在世間的代行者，早已見過人心偏執，見過戰火流離。我願意與你一同承擔世間所有污濁，不必由你獨自扛下一切。”
盧西恩微微靠近，目光牢牢鎖住那雙冰藍色眼眸，“不要為了構築我理想中的淨土，一步步耗盡你自身。我想要的從不是孤身一人的光明，而是能與你并肩，一同見證的和平安定。”
晚風掠過高塔，一暖一冷兩道身影并肩伫立。
表面之上，西境動蕩的隐患已經徹底肅清，兩界共存的局面暫時穩固。但盧西恩清楚，潛藏在江雪離神魂深處的改變，冰之本源帶來的侵蝕與改變，才是未來最難預料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