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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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留下看看。”鐘子清搖頭,随手拿了張符箓貼在了紙人身上。
小小的身子被符箓蓋住,像是穿了件極不合身的衣服,顯得有些滑稽。
目前紙人并未有任何異動,夏初言随手将紙人放在了堂屋的木桌上。
兩人重新等到了晚間,鐘子清坐在床頭擦拭金錢劍,安靜等待夜間的變故。
良辰美景奈何天……
熟悉的聲音響起,夏初言推開房門,發現對方也已經背負金錢劍在門口。
兩人視線相抵的一瞬間,都默契的去看堂屋中央擺放的木桌。
然而白日裏還安安靜靜躺在木桌上的紙人已經不在了,只留下一張孤零零的符箓安然待在原地。
“紙人不見了。”夏初言開口,那熟悉的聲音再次傳來。
安靜屏息去聽,夏初言這才聽清楚了那幽遠的唱詞。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這是……”垂眸沉思了一陣,夏初言想起了這唱詞,“是牡丹亭。”
鐘子清點頭,右手之間靈力彙聚飄向桌上的符箓。
符箓被激活,無風自動起來,朝着外面飄去。
兩人擡腳,緩慢跟上了符箓所指的方位。
那唱腔還在緩緩繼續,似乎是有意唱給兩人聽得,周圍并未有任何人家聽到這聲音。
“真奇怪。”夏初言扯着鐘子清的衣角,“這聲音似乎聽不出方位。”
鐘子清點頭,淡漠的視線鎖定一個方位,擡腳就朝那邊走去。
夏初言看了一眼,跟上了對方的腳步:“你是懷疑聲音來自慶叔家裏嗎?”
“這紙人從慶叔手裏而來,也許會重新回到那裏去。”鐘子清道。
兩人來到慶叔家門口,家裏已經熄燈,想來兩人已經睡下了。
鐘子清還準備上前,被夏初言攔了下來:“現下太晚了,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況且尋常人家大都忌諱這些,這紙人還有唱詞的事情也不好和夫妻兩人明說。
“好。”鐘子清應了一聲,擡手從袖口中飛出一道符箓。
符箓飛到慶叔房子的上空,砰的一聲消散,只落得淡淡金光籠罩在了上空,又忽而隐匿起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唱詞消失,夜色又重新恢複寧靜。
“回去吧。”鐘子清偏頭朝夏初言說了一句。
對方點頭,兩人踏着月色朝家裏走去。
一路無聲,只有微弱的腳步聲陣陣。
鐘子清低頭看着鮮少沉默的夏初言:“在想什麽?”
對方的聲音打斷了下夏初言的沉思,如實開口回答:“在想那唱詞,為何是牡丹亭。”
“這牡丹亭講的是杜麗娘夢中遇到書生柳夢梅後傷情而死,化為魂魄尋找愛人最後死而複生兩人相戀的故事。”邊說着,夏初言突然駐足,“我之前見過那紙人的行制,男紙人正好是書生的模樣,加上我們白日見到的紙人,碰巧對應牡丹亭裏面的杜麗娘和柳夢梅。”
“阿言懷疑慶叔之前提到過的武家公子是被怨靈所纏?”鐘子清安靜聽着夏初言的話,開口說道。
“杜麗娘和柳夢梅本是一對有情人,若真是這樣,那武家公子倒并不是受怨靈所擾了。”夏初言帶着些輕松語氣,似乎不想讓這件事情太過嚴肅。
鐘子清的眼神在對方身上停留許久,最終輕輕嗯了一聲。
許是有些訝異對方會認同自己,夏初言眼神裏也帶了些懷疑:“子清也覺得如此嗎?”
“是否所擾不過是各人想法罷了。”鐘子清開口,“若對方是早已逝去的親人愛人,也許如此并不算打擾。”
“那即使如此,子清也還是覺得怨靈該除嗎?”夏初言追問。
“是。”毫不猶豫的,鐘子清回答着,“世人依思摯愛本無錯,可這不該是困住死靈往生的理由。”
夏初言失笑:“可你又怎知,這些停留人間的靈魂們願意往生呢?也許它們也只是想陪着親人度過餘生而已。”
“若人人都如此想,逝去的人不渡奈何,最終人界死靈橫生,也終将會淪為人間煉獄。”鐘子清低頭去看她,“最終一切的因果不會僅因為當初的一句而已散去。”
夏初言失神,也許世間的很多事情都無法用非黑即白去解釋。
任何的善意都是相對的,逗留人間的怨靈善意的陪着家人,可對于其他的人們來說,确實避之不及的恐懼。
“是啊,秩序有時候看似無情,卻因着這些因果秩序存在人間才能安然無恙。”夏初言笑的苦澀,“可有的時候,秩序卻像是一把枷鎖,讓那些本可以因此獲益的人受到傷害。所以又怎麽能……不怨呢。”
最後的一句話,夏初言的聲音微不可察。
似是在感嘆別人,卻又像是在陳述自己。
整理好情緒,夏初言重新朝前走着。
腦海裏想到了那段唱詞,夏初言突然問了一句:“子清,你說這世上真的會有如那唱詞裏一般死而複生之事嗎?”
“生靈逝去,并無可能。”鐘子清淡淡回應。
而這話似乎如同一盆冷水,澆滅在原本冒出星星點點的火光上。
夏初言扶着自己依舊毫無波瀾的心口沒有做聲。
也許确實如此吧,夏初言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