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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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等,等他們支撐不下去。
束鶴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走。
他們到了一個荒村,斷壁殘垣,不見人煙。但幸運的是,爹爹找到了一小塊沾滿泥灰,堅硬如石的糠餅。
他們不動聲色地離開,找了一個安全的角落躲起來。束鶴看到爹爹和娘親的眼睛都亮了,他們小心翼翼地拂去泥土,将那塊餅掰成三份,最大的一份,遞到了束鶴的手裏。
“鶴兒,吃。”娘親的聲音溫柔。
束鶴看着手中的糠餅,“娘親,我不吃……”
他想說你們吃吧,我不餓,可肚子又是一陣劇烈地絞痛。
娘親摸了摸他的頭,“鶴兒乖,吃吧……”
他餓極了,抓起那塊餅就往嘴裏塞,粗糙的糠麸劃拉着喉嚨,他噎得直翻白眼,卻拼命往下咽。
不遠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他們不敢停歇,繼續起身往前走着。
可束鶴真的覺得自己好累,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娘親的手不知何時松開了,他擡頭尋去,爹爹和娘親竟然不見了。
在哪裏,在哪裏,不要抛下我……
束鶴踉踉跄跄地在黑暗裏摸索,突然,他雙腳踏空,竟一下掉進了深淵之中。
束鶴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在溫暖的被窩裏驚醒。
是夢……
窗紙透進陽光,床頭的矮櫃上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清水,他從被窩裏探出手,抓緊茶碗就往嘴裏灌水。
直到一碗水盡,他才放下茶碗,收回已經冰涼的手,重新癱倒在床上。
冷汗浸濕了裏衣,貼在背上,一片冰涼。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在室內逡巡。
他看到了床邊的銅盆,盆沿上挂着一條疊放整齊的布巾,炭盆還在燒着,目光掠過床尾,還看到了那件熟悉的銀狐大氅。
束鶴的視線在那大氅上停留了片刻,随後被門外的嬉笑聲吸引。
聲音似乎離得很近。
束鶴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高燒初退,身體還有些虛軟,他扶着床柱,穩了穩身形,才走到衣架前。
他的指尖觸上那柔軟豐厚的絨毛,伸手将它取下,披在身上。這件大氅對他來說有些寬大,幾乎拖到腳踝,将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秋與歸雙手扶着樹乾,腳下稍稍用力,梅枝上的積雪和花瓣随之飄落,引得剛剛還在擔憂她的丫鬟們一陣驚呼笑鬧,紛紛伸手去接。
她看着她們,臉上也被帶起了笑意。
這株梅樹開得格外豔麗,她伸出手,折下那枝最盛的紅梅,心想着帶回去插瓶擺在屋子裏,增添一點喜色,那個突兀的身影便這樣撞入了餘光之中。
秋與歸臉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斂去,便對上了束鶴那雙冷淡的眼睛。
笑意在嘴角凝了凝,随即平複下來,她拿着梅枝的手頓了頓,冷冽的梅香在鼻尖萦繞,她扶着樹乾,站直了身子。
他醒了,還披着她的大氅,臉色蒼白,神情淡漠又似乎有些茫然。
樹下的嬉笑聲因秋與歸的目光而低了下去。斐萱轉過身,也看到了束鶴,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秋與歸将折下的梅花遞給樹下的丫鬟,對着斐萱吩咐道:“斐萱,去給他拿一套乾淨的衣服來。”
說完,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從樹上挪下來,她能感覺到那個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但她恍若未覺。
落地後,斐萱已經取來了整套衣物,快步走到廂房門口,“小公子,您大病初愈,可別再着涼了,先把衣服穿上吧。”
秋與歸站穩身子,轉身朝束鶴走去,“你醒啦,感覺怎麽樣?”
她語氣輕快,踏步走進屋內,伸手抓住他藏在大氅下的手,将人拉回了炭盆邊,“先把衣服穿上吧,肚子餓不餓,給你備了粥。斐萱,去準備些吃食拿過來。”
束鶴接過斐萱遞來的衣物以及鞋襪,不再直勾勾地看着秋與歸,他悶頭說道:“小姐,請先出去。”
秋與歸看出了他的窘迫,但仍舊眯眼笑着,只裝聽不懂:“可是我現在好冷,想在這兒取取暖,如果我這樣出去,一冷一熱的,肯定會生病的。你去屏風後面換嘛,我又不會偷看。”
束鶴聞言擡眼看她,眼中滿是不贊同,他站在原地,“男女授受不親。”
秋與歸抗議:“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不說,誰會知道!”
“小姐,請自重。”束鶴的音調沒什麽起伏,但态度堅決。
秋與歸蹙起眉,帶了點委屈,“我這樣出去被冷風一吹,會感冒的!而且,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恩将仇報嗎?”
秋與歸不信自己這麽說了,束鶴還會狠心趕自己出去,卻不料他沉吟片刻後,将衣物放在椅子上,然後擡手,解下了身上那件寬大的銀狐大氅。
秋與歸還沒反應過來,帶着少年體溫的大氅便兜頭罩下,将她整個人裹了個嚴實。
束鶴的動作并不熟練,但還是認真地将帶子系上,“現在,不會着涼了。”
秋與歸愣愣地站在廊下,身後房門緊閉。冷風一吹,她縮着脖子往大氅裏躲了一下,鼻尖萦繞的藥香被吹散。
斐萱端着吃食從回廊那頭走來,看見那件大氅又披在了自家小姐身上,不禁疑惑:“小姐,您怎麽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