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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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秋與歸是聰明人,今後只要抱緊季知遙的大腿,還怕宗門考核麽。”
兩人突然發笑,“不過,那個束鶴之前是從哪來的?別是什麽下作人家,才如此上不得臺面……”
話未說完,兩人頭頂的碎石突然滾落,速度不快,卻精準地砸在他們腳邊的水囊上。
噗嗤兩聲,水囊被砸破,清水濺了兩人一褲腳。更麻煩的是,碎石滾動時帶起岩壁上的淤泥,糊了其中一人的半邊衣裳。
“我去!”
兩人手忙腳亂地跳起來,又是拍打,又是擦拭,模樣狼狽不堪,方才那點高談闊論的閑情逸致蕩然無存。
秋與歸隐在岩石後,面無表情地收回手,輕蔑冷笑。
待兩人罵罵咧咧地離開,她才從岩壁後走回清泉邊,只是剛拔開囊塞,餘光就瞥見了不遠處的人影。
她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幾步開外,一叢茂密的鳳尾竹旁,束鶴不知何時站在那裏。他手裏拿着一個空水囊,此刻正靜靜地看着她。
秋與歸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冰窟。
又被他看見了……
第二次。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直到束鶴走到跟前,她才憋出一句:“他們說的話,讓我很不痛快。”
束鶴低頭看了一眼她緊緊攥着水囊的手,又緩緩移到她難掩慌亂的臉上,“我聽見了,不止他們。”
他看着她,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從入門到現在,比這更難聽的,我也聽過。小院之外的秋家,顧府,玉京街頭。”
秋與歸蹙眉,“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不,或許是她之前根本不在意。
“因為他們的目光,他們的言語,對我而言,都輕飄飄的,像這山谷裏的風,吹過了,也就散了。”束鶴握住她的手腕,将水囊拿了過來,“真正有分量的,是腳下的路,是手裏的劍,是我努力修行出來的靈力。”
秋與歸看着他彎腰,替她接滿水,然後重新放在她手上。“不要為了我,弄髒自己的手。這不值得,當當。”
“那什麽是值得的,修行嗎?”秋與歸拍掉水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怒視他,“不是你說入門之後,要給我當牛做馬的嗎,束鶴?”
“當然。”束鶴沒有任何動作,“當當想讓我做什麽?”
“做什麽?”秋與歸冷笑,眼底卻浮起一層水光,“我要你我說東你絕不往西,我要月亮你就不能給我星星,我要你承認即使你把那些話當耳旁風,但你依舊覺得惡語寒心,我要你……給我道歉!”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乎有些失控,手指也有些顫抖。
但束鶴沒有任何回應,他沉默的時間太久,久到秋與歸情緒一點一點褪下,腦子開始清醒,她開始不理解自己這一系列的行為,甚至在心裏暗罵自己。
但就在她松手的那一刻,束鶴忽然動了。
他握住秋與歸的雙手,單膝下跪,将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
秋與歸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對不起。”他的聲音貼着她的皮膚傳來,低沉,清晰,沒有任何猶豫或勉強,“我不該那樣說你,只是你對我的好,我不知道該怎麽接住。除了努力變強,除了做些瑣碎小事,我還能怎麽做,才能配得上這份好。”
秋與歸沒想到,束鶴竟會如此坦誠,他竟願意剖開自己脆弱的一面,直截了當地展示給她。
而他還在繼續說:“當當,你是溫暖我的太陽,我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的污點。”
秋與歸收回手,彎下腰同他平視,“好像太陽的光太盛,讓人忽視了,它本來就有暗域。”
她撫上他的臉,柔聲道:“起來吧,束鶴,我不需要你跪着跟我說話,從前不需要,以後也不需要。”
束鶴依言起身,目光卻始終緊鎖着她。
秋與歸被他看得不自在,現在回想起剛剛的所作所為,只覺得羞惱,“不要這樣看着我。”
“對不起,我現在還沒有能力摘下月亮送給你。”束鶴順從地低下頭,“但我會努力。”
“……”秋與歸閉上眼,平複了一下心情,“把水囊撿回來給我。”
他彎腰撿起,檢查了一番後,将自己的水囊灌滿,交到了她手裏,“你先用這個。”
秋與歸沒有接,看了他一眼,“你先喝,喝完我再拿走,快點,我已經出來很久了。”
“好。”束鶴舉起水囊喝了兩大口,随後再重新接滿,确定塞子固定好後,才又遞給她。
秋與歸收好水囊,側身打算離開,但又扭捏提醒他,“晚膳的時候……記得來接我。”
“嗯。”束鶴應下,“下午就待在這附近,再深處的惑心藤我還沒清理,你需要的植株,我會帶給你。”
秋與歸輕哼一聲,“不用,我也很有本事。”
“我知道,當當一直很厲害。”束鶴的唇角微微揚起。
秋與歸偷偷瞥見,偏過頭忍下愉悅的情緒,“我走了,你小心點。”
沒有等束鶴回應,她跳了兩步,加快腳步回到了季家兄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