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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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夠了。
他扶着桌沿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子開着,外面是大好的陽光,晴空萬裏。
束鶴翻過窗臺,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玄清宗特有的鎖靈釘在經脈裏橫沖直撞,痛得他額角突突地跳。
走出執事堂院落時,身後傳來一聲低喝:“誰?”
束鶴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身後傳來腳步聲,追了兩步,又停住了。
“大師兄?”
他沒有應,拐進竹林裏,借着竹影的遮蔽,把聲音甩在身後。
竹林很暗,陽光被竹葉篩成碎片,灑在地上。束鶴扶着竹子往前走,腳下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胸口那陣鈍痛又來了,比在執事堂裏更劇烈。他停下腳步,彎下腰,大口喘着氣,眼前一片發黑,像是随時會倒下。
他伸手探進衣襟,摸到了那張紙。
束鶴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走出竹林的時候,山門已經在望了。守門的是兩位在門弟子,正靠在門柱上打瞌睡。
束鶴從側面的矮牆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一軟,整個人摔在牆外的草叢裏。
他趴在草叢裏,喘了幾口氣,然後爬起來,繼續走。
密林深處的光線越來越暗。
秋與歸跟在屠枞身後,踩着腐爛的落葉往腹地深處走。
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那些妖屍已經被他們抛在身後,屠枞走得很快,腳步裏帶着一股壓不住的戾氣,腰間那把短刀出鞘半寸,刀刃反射着冷光。
“殿下,您還知道多少?”
“不知道,沒有更多的信息了。”
“不知道?”屠枞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您進來的目的是什麽,總不能是真為了幫我吧?”
秋與歸笑了一聲:“當然。為了解除我身上的傷。”
屠枞的目光游動到她藏在袖子裏的手上,随後繼續往前走,腳步比方才輕快了些。
秋與歸跟在身後,手心裏的裂痕隐隐發燙。她低頭看了一眼,傷痕的顏色比早上更鮮亮了些。
她把手縮回袖子,加快了腳步。
前方的樹木忽然稀疏起來,光線變亮了一些。屠枞在一棵伏倒的枯樹前停下,擡手示意她噤聲。
秋與歸側耳聽了聽。
有聲音,很遠,是交談聲。
屠枞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興奮。他把短刀完全出鞘,貓着腰往前摸去。
秋與歸跟在他身後,腳步放得很輕。
穿過一片灌木叢,前方的空地豁然開朗。
那是林間的一小片開闊地,地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空地的中央站着幾個人,穿着統一的青白色道袍,腰間佩劍,背對着他們。
秋與歸的目光落在為首那人身上,呼吸驟然一滞。
那人轉過身來。
面容清俊,身姿挺拔,腰間懸着一把長劍,劍鞘上刻着太清仙宗的雲紋。
他比秋與歸記憶中的模樣高了些,肩膀也寬了一些,眉眼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季知遙,他已經是太清仙宗的內門弟子了。
秋與歸的指尖陷進掌心,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腳底踩斷了一截樹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那幾個人同時回頭。
季知遙的目光越過屠枞,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冰冷又陌生。
屠枞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短刀橫在胸前,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然後回頭看了她一眼,“殿下,認識?”
秋與歸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要說認識麽,可是春山妖王又怎麽會和太清仙宗的內門弟子認識呢?
她看着季知遙,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她想說點什麽,但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
季知遙往前走了兩步,手按上了劍柄,他的眉頭皺起,嘴唇緊抿。
他身後的幾個弟子已經拔出了劍,劍尖指向了他們,神色緊張。
“你怎麽會在這裏?”秋與歸率先開口,“太清仙宗不是禁止弟子進入影霧谷腹地嗎?”
季知遙挑眉,“春山妖王和無影妖王,又怎會在此?”
秋與歸餘光瞥見屠枞的小動作,擡步向前走了幾步,伸手按住了他,“這裏是妖境,并不屬于太清仙宗吧。外面那些妖,是你們動的手?”
季知遙眸光微動,“……不是。”
“但你知道是誰。”她直直盯着他,“你們在找人。我猜,是為了殺了那些妖的人,所以才進入腹地?”
“這是太清仙宗的事,妖王殿下,今日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當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秋與歸拉住屠枞,拽着他繼續向前走。
路過季知遙時,秋與歸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若不是非常必要的人,還是盡早離去吧。”
季知遙笑了笑,不知為何,還是認真回答了她,語氣堅持:“是非常重要的人。”
秋與歸垂眸,想追問是不是季知微,但已經沒有那個身份,只能點了點頭,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