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村慘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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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慘案(一)】
岩山縣衙門口的鳴冤鼓在清晨就被人擂得震天響。
鼓聲沉悶急促,一下下砸碎黎明時分的寂靜,驚飛了衙門外老槐樹上栖息的鳥雀。幾個值夜的衙役揉着惺忪睡眼,罵罵咧咧地從班房裏出來:“又是哪個不開眼的刁民!三天兩頭敲這破鼓,雞毛蒜皮的事兒也往衙門跑,還讓不讓人睡個囫囵覺了!”
縣令李峰一臉不情願地走了出來,官袍腰帶都沒系利索,頂着一對烏青的眼圈,哈欠連天地坐上公堂。昨夜為陳郗一案收尾的文書折騰到後半夜,剛躺下沒多久就被吵醒,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所為何事?”
“青天大老爺!小人是荷花村村長胡四!求大老爺為我們荷花村做主啊!”一個須發花白、衣衫褴褛的老者以頭搶地,哭喊聲嘶啞凄厲,回蕩在空曠的公堂上。
李峰眉頭擰成了疙瘩。
岩山縣地偏民窮,下轄攏共五個村子,這荷花村便是其中最偏遠貧瘠的一個。這種地方的官司,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無非是東家丢雞西家少狗,婆媳拌嘴鄰裏争牆,為幾寸田埂、幾枚銅錢打得頭破血流……一年到頭,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年歲漸長,升遷無望,調任更是癡心妄想。少年時那點“為民請命”的書生意氣,早在這苦寒北地的衙門裏消磨殆盡。早些年他還肯裝裝樣子,如今卻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多做。
“有冤訴冤,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李峰不耐煩地斥道,“荷花村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胡四擡起涕淚橫流的臉,聲音因恐懼而斷斷續續:“青天大老爺!我們荷花村世代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也沒得罪過什麽山精鬼怪……可、可怎麽就會遭此滅門大禍啊!死了,都死了啊……”
李峰本來還漫不經心,聽到“滅門”、“都死了”這幾個字眼,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彈了起來:“你說什麽?!什麽死了?誰死了?給本官說清楚!”他心底還存着一絲僥幸——希望是家畜,雞鴨牛羊什麽都行,千萬別是人。
胡四老淚縱橫,渾身抖如篩糠:“全村……全村六十二口人,除了我兒子胡小飛和他沒過門的媳婦吳阿妹,當時恰好外出賣酒……其餘五十九口……全、全都沒了啊!屍首……屍首都沒個囫囵樣子!慘,太慘了啊!”
李峰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他為官多年,只有一條準則,便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在這小地方熬了這麽多年資歷,眼看着再混幾年就能告老還鄉,平平安安度個晚年。誰知臨了臨了,竟在自己轄區爆出這等驚天大案!五十九條人命!別說瞞不住,就算能瞞,他也沒那個膽子!
查不出個水落石出,別說烏紗帽,腦袋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快!備轎!去荷花村!”李峰聲音都變了調,連滾帶爬地沖出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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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一路颠簸,剛到荷花村村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着夏日腐臭,撲面而來。
李峰捂着口鼻下轎,剛走幾步,腿腳就有些發軟。待看清村中景象,更是魂飛魄散,腸胃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随行的衙役們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扶牆的扶牆,乾嘔的乾嘔。
眼前景象,已非“慘不忍睹”四字可以形容。
家家戶戶的土牆和門窗上潑濺着大片大片暗紅發黑的血跡,在烈日下觸目驚心。屋前、屋後、甚至村道上,到處倒伏着殘缺不全的屍身。男女老少皆有,衣衫破碎,血肉模糊,不少屍體肢體分離,白骨森然暴露在外,只能勉強從衣飾或殘存特征分辨出大概。
李峰強忍着胃裏的翻騰和心底的寒意,不敢細看,跌跌撞撞地沖向村裏唯一還算乾淨的祠堂,靠在門框上大口喘着粗氣,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不多時,随行的老仵作臉色灰敗地前來回報。
“如何?”李峰急切地問。
老仵作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回大人……從,從屍體的傷口形狀、深淺,還有牆上血跡的噴濺痕跡來看……兇、兇手恐怕……不是人。”
李峰腦子裏“轟”的一聲,猛然想起胡四在公堂上哭喊的“沒得罪過鬼魂妖孽”,剛喘勻的氣又堵在了胸口:“不、不是人?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屍體上的創傷,”老仵作艱難地組織着語言,“非刀非劍所致,雜亂無章,深淺不一。而且……皮肉撕裂、骨骼斷裂的程度,非人力所能為。牆上血跡呈大面積放射狀噴濺,毫無規律,像是……像是被一股巨大的、無法形容的力量瞬間撕裂軀體所造成……絕非尋常兇器或人力能夠做到。”
李峰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不是人……難道、難道是……鬼?!”
那仵作低着頭,不敢看他,只吶吶道:“卑職……卑職不敢妄斷。只是依現場痕跡推斷,不似人為。”
李峰又驚又怒又怕,強迫自己冷靜,哆哆嗦嗦地招來胡四:“本官問你,你們村近日可曾來過什麽生人?或與什麽人結過仇怨?”
岩山縣周邊并無山匪流寇,這點他是知道的。但保不齊有什麽過路的江洋大盜、武林高手,力大無窮、手段殘忍,或許也能造成這般慘狀。只要是人,總歸有跡可循,有法可抓。
誰知胡四一聽,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忙道:“青天大老爺不提,小人差點忘了!就在……就在三天前的晌午,村裏确實來了三個過路的客商,自稱是兄弟,說看我們這裏山清水秀,想借住十天半個月。他們還給了不少銀錢……事發那天傍晚,又來了一個生面孔,不知跟那三人是不是一路。”
李峰眼睛一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人呢?那四人現在何處?”
“死了!”胡四哭喪着臉,“都死了!屍首就在村東頭……算上他們,一共……一共六十三具屍首啊!”
“本官會算數!”李峰氣急敗壞,一屁股癱坐在祠堂冰涼的地上,腦子裏已經開始預演自己被革職查辦、秋後問斬的凄慘場景了。太閣詭案剛破,詭案調查司剛為人所知,轉眼又冒出這麽一樁驚天血案……讓遼王知道了,臉色怕是比鍋底還黑。
等等……遼王身邊,似乎新得了一位了不得的女顧問?連那等詭谲的“惡鬼殺人案”都能輕松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