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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慘案(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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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們叫苦不疊,硬着頭皮在這片氣味不佳的草叢裏翻找起來。

約莫一刻鐘後,衙役們陸續回報,稱只尋到些散落的家禽羽毛,并未發現任何完整的屍體或骨骼殘骸。

徐輝耀聽着回報,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起紀無憂早先在祠堂提及的“猛獸”,再結合村民屍體上那些疑似巨大爪牙造成的恐怖傷痕,脫口而出:“有人常年在這裏用家禽喂養猛獸!再将馴養好的猛獸放下山去害人!”

“正是。”紀無憂颔首,眸光清亮,“若是野生的虎豹豺狼捕食,現場必會留下啃噬過的骨骼殘骸,一片狼藉。但若是有人精心豢養,為了不露痕跡,自然會事後仔細清理,将所有可能暴露的線索——包括骨頭——盡數收拾乾淨。此人思慮相當周密,只不慎遺留了這些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糞便和羽毛。”

徐輝耀心中暗嘆:再周密,也周密不過你。連如此微末的痕跡都未能逃脫你的眼睛。

獨孤凜抱臂站在一旁,接話道:“難怪小爺我在村裏轉悠時,一只雞鴨鵝狗都沒瞧見。原來都上山當飼料了。”

徐輝耀收回目光:“這個人只能是胡小飛。只有他具備經常上山的條件。如此看來,兇手就是他了。難道……他是發現了山中礦藏的秘密,想獨占其利,這才喪心病狂,屠滅全村以絕後患?”他擰眉思索,總覺得這動機雖說得通,卻又似乎哪裏不夠充分。

他沉思的間隙,紀無憂已循着草木異常茂盛的蹤跡,獨自向前走出了一段距離,停在了一個隐蔽的山洞入口前。

徐輝耀擡眼看見,心頭沒來由地一緊,身體已先于意識做出反應,大步趕上前,側身擋在了黑黢黢的洞口前:“裏面情況不明,吉兇難料,謹慎為上,還是先不要貿然進入為好。”

紀無憂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立刻後退兩步,十分自然地轉向李峰:“說的也是,李大人,那就煩勞你帶手下得力乾将進去查探了。”

李峰和衆衙役:“…………”

獨孤凜看着他們生無可戀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山谷間回蕩。他發現,紀無憂不僅容貌清麗、心思缜密,性情更是有趣——懂得就坡下驢,明哲保身,甩起“包袱”來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理所當然。

同樣姓紀,同樣涉足刑案,可眼前這位與他幼時驚鴻一瞥、仰慕多年卻只見過背影的“明慧郡主”紀若卿,簡直是天壤之別。

那位郡主在大理寺時,嫉惡如仇,事事躬親,沖在最前,剛正不阿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不知因此得罪了多少權貴。或許正因如此,紀家遭難時,無人為她發聲,哪怕曾受她恩惠者,亦噤若寒蟬。

獨孤凜心底掠過一絲尖銳的痛惜與黯然。若那位驚才絕豔的郡主,能有眼前這位紀姑娘半分的變通與趣味,或許……結局會不同吧。

約莫兩三炷香後,進去探查的衙役們陸續返回,個個灰頭土臉。

領頭的衙役向李峰禀報:“大人,裏面洞xue頗深,像是經年累月人工開鑿出來的,但……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只有滿地這種泛着藍光的石頭,弟兄們撿了些出來,瞧着晶瑩剔透的,也不知是不是寶貝。”說着遞上一塊拳頭大小、泛着幽藍光澤的礦石。

獨孤凜湊過來瞥了一眼,嗤笑一聲,語氣是慣常的傲然:“這玩意兒不值錢。小爺我見過的奇珍異寶,比你們吃過的大米還多。”

紀無憂仔細看了看衙役衣襟上無意沾到的些許藍色粉末,又瞧了瞧他遞上的石頭,抱着手臂,唇角微揚:“督察使所言不虛。這是藍礬,價值低廉,含有毒性。沾手後需仔細清洗。”她目光落在那衙役身上,随口問道,“對了,這位差爺如何稱呼?”

衙役拱手:“小人陸清。”

徐輝耀看着那塊藍礬,蹙眉道:“胡小飛耗費心力挖了這麽個礦洞,結果非但沒找到寶藏,反而把自己弄成了殘廢,真是糊塗至極。等等……”他忽然捏了捏眉心,臉色凝重起來,“不對啊。既然他一無所獲,為何還要下此毒手,殺害全村人?這說不通。”

紀無憂微微一笑,提示道:“殿下,我們或許該換個問題想想——這麽大的山,胡小飛為何能精準地找到這個礦洞的位置?我們一路走來,沒有在其他地方發現任何開采的痕跡,唯獨此處。難道他有未蔔先知的神通?”

徐輝耀:“……”

确實。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幾乎要将那處皮膚搓紅。

謎團似乎解開一層,卻還有更深的迷霧。

李峰依令,留下幾名衙役看守礦洞,其餘人則帶着滿腹疑窦,在天色向晚時下了山,回到一片死寂的荷花村。

徐輝耀離京倉促,行囊羞澀,倒是獨孤凜大手一揮,直接包下了距離荷花村二裏外唯一像樣點的客棧上房。

徐輝耀渾身上下寫滿“不情願”三個字,說什麽也不肯欠這份人情。可轉念一想,若此刻返回縣衙,路途遙遠,難免耽誤查案,只得勉強應下,卻非要按市價付給獨孤凜銀錢不可,态度堅決。

與他這別扭勁兒截然相反,紀無憂十分欣然,來者不拒。晚膳時分,她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桌客棧能提供的上好菜色,慢條斯理,吃得從容又滿足。

徐輝耀坐在一旁,看着她這副模樣,心情複雜,目瞪口呆。

紀無憂察覺他的目光,咽下一口鮮嫩的筍片,才擡眸,理直氣壯道:“送到眼前的好處,萬沒有推回去的道理。白來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坐在她對面的獨孤凜:“…………”

這話……就不能背着他說嗎?

素來揮金如土、從不知“拮據”為何物,他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當了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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