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無頭鬼(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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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憂的目光移向地面上那排覆着白布的屍體。
“很整齊。”紀無憂端詳了一下屍體的排列,“我方才險些以為自己眼花了,把一具屍體看成了六具。”
徐輝耀聞言,定神細瞧,心中也不免一驚。只見六具屍體雖然沒了頭顱,但露出的脖頸以下部分,無論是身高、肩寬、軀乾長度,甚至手臂和腿部的輪廓都驚人地一致。
“想來這六人生前站在一處,旁人需得費好一番功夫,才能分辨彼此。”徐輝耀低聲道,心中疑窦漸生。
紀無憂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除了罕見的六胞胎,天下竟有如此相似的六人?即便是六胞胎,長到成年,想要高矮胖瘦、筋骨輪廓都如此整齊劃一,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更遑論這只是路過的六個客商了。”
徐輝耀只覺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無憂,你的意思是……這六人是假扮客商,實則……身份特殊,來歷不凡?”
紀無憂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覆在手上,開始挨個檢查屍體。她在屍體軀乾、四肢上或輕按或揉捏,當檢查到一具屍體的右肩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輕輕撥開屍身上沾染血污的殘破衣料,在靠近肩胛的位置,一抹暗色的印記顯露出來——那是一個刺青,顏色已有些陳舊模糊,但圖案依然可辨。
那是一個繁複詭異的圖案。似将盛開的花卉與蜷縮的獸形扭曲交纏,線條在花與獸之間暧昧地轉換,中心一點顏色略深,如同冰冷的眼瞳。
紀無憂的指尖微微一頓。
這個紋樣……她見過。
那封列數鄭德罪證、逼他坐視紀家覆亡的威脅信末尾,印着的,正是這個紋樣。
冰冷的感覺如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脊背。她面上沉靜無波,心中卻猛地一跳。
這個紋樣不僅出現在逼迫朝廷大員的密信上,如今更刺在這些神秘死者的身上。它代表什麽?一個嚴密的組織?一個隐秘的勢力?
她不動聲色,繼續檢查,發現六具屍體的相同位置皆有一模一樣的刺青。
“這六個人生前應該都受過嚴酷的訓練。”她語氣篤定,擡起一具屍體的右臂,将虎口展示給衆人,“看這裏,厚繭堅硬,位置精準,這是常年高強度、重複性握持特定兵器磨砺出的。老王。”
老王上前,仔細查看後沉聲道:“姑娘說得對。這繭子的厚度和位置,尋常護院侍衛或江湖武師不會有。倒像是……死士。”
紀無憂點頭,又示意衆人看屍體的手臂肌肉與筋腱走向:“再看這筋肉紋理,飽滿勻稱,卻充滿爆發力。皮膚粗糙,是長期在惡劣環境下操練所致。血管凸出走向,也顯示出遠超常人的氣血運行強度。”
老張摸着下巴,道:“這種練法,不圖花哨好看,只求實用狠辣,一擊致命。通常只有傳說中行走在陰影裏的秘密組織,才會如此訓練成員。”
徐輝耀聽着聽着,思路越發清晰:“如此說來,這六人隸屬于某個組織?”
紀無憂微微颔首,眸光更深,“一個能将成員訓練到如此地步,且以獨特刺青為标識的組織,其勢力與圖謀,恐怕不容小觑。”
她沒急着将紋樣與鄭德之事說出,此事牽連甚大,不能操之過急。
她接連豎起兩根手指:
“首先,這等人物結隊喬裝來到這偏僻荒涼、風沙漫天的邊陲小鎮,本身就已極不尋常。他們負有使命,而這使命與那口古怪的箱子一樣,恐怕都隐藏着極大的秘密。”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眸光銳利:“六個武藝高強的人,竟會在瞬間被同時斬下頭顱,連反抗的痕跡都沒有?”
徐輝耀默然,罕見地深深皺起了眉頭。
紀無憂的分析環環相扣,細致入微,邏輯缜密得可怕,每一句都直指核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一擊致六名精銳同時斷頭的武功……”他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只怕世上難尋。”
“這麽說,難不成真是無頭鬼?!”獨孤凜的聲音猛地從二人身後冒出來,一同冒出來的,還有他那張發白的俊臉。
紀無憂似乎早就察覺了他的存在,絲毫沒被吓到,瞧了他一眼,“可是徒兒,你想想,那無頭鬼——如果它真的存在——為什麽突然跑到酒館裏殺人呢?”
她站起身,聲音在冰冷的停屍房裏顯得格外清晰:“過去兩年裏死了二十四個人,可都是死在那座荒廟裏的。”
她微微傾身,“朱飛說,無頭鬼生前是在廟裏被人砍了頭,所以冤魂不散,化作厲鬼,才會襲擊所有進廟的人。可是這次這六個人……”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他們并沒有進廟啊。那無頭鬼為什麽會在大白天,突然跑出它盤踞的‘巢xue’,跑到酒館裏殺人呢?”
獨孤凜只覺一陣寒意猛地從腳底竄起,順着脊椎直沖天靈蓋,激得他汗毛倒豎。
他立刻擡手捂住耳朵,哀嚎道:“……不聽不聽!師父你肯定是故意的!把我吓死對你有什麽好處!”
紀無憂輕笑,笑聲如冰珠落玉盤,清泠悅耳。她見好就收,不再逗他,恢複正色道:“好啦,不吓你了。空想無益,依我看……”
“還是去那座廟裏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