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無頭鬼（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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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無憂看着獨孤凜喝下棗粥，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接着徐輝耀方才的話說了下去：

“這個神秘組織無疑是此案的核心。不過，”她話鋒一轉，眸光清亮，“到目前為止，還有疑團沒有厘清。”

她接着道：“為何這次這六個人死在了酒館，而非他們慣常接頭密謀的小廟？還有——箱子裏那個被秘密運送至此的人到底是誰？”

她擡起眼眸，望向徐輝耀，唇邊噙着一絲笑意：“殿下心思缜密，不知心中可有答案了？”

徐輝耀注視着她的眼睛。

在那雙清美深邃的眸子裏有一種從容和自信。她能夠如此發問，便說明她心中早已有了完整的拼圖，只待最後幾塊關鍵碎片歸位。

他堅信，有她在，再迷霧重重、詭谲可怖的迷局，也終有撥雲見日、真相大白的一刻。

他緊繃的心幾乎是立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他望着她，眼中重新泛起溫和而信任的笑意：

“願聞其詳。”

紀無憂微微一笑，不再賣關子：“還記得乾草屑嗎？我猜，那是朱飛曾到過小廟留下的證據。他在廟中等人，因天寒難耐而升火取暖。但左等右等，要等的人卻沒有出現，只得無奈返回酒館。”

她用食指關節輕輕扣着光潔的桌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敲擊聲，仿佛在梳理思維的脈絡：

“他要等的應該就是那六個人。頭一夜沒等來的人，第二天午間卻來到了他的酒館。但是，朱飛卻沒有把他們迎上樓去，反而倉促搬來桌子，布置在狹窄的一層廳堂——也就是說，這一系列舉動，大概率是臨時起意。”

“臨時起意？”獨孤凜的聲音傳來，雖然依舊比往常低沉，卻已恢複了思考的力度，“發生了什麽意外？”

“與箱子裏的人有關。”徐輝耀已然跟上了紀無憂的思路，眼神銳利，“箱子裏的人，不僅是那六個神秘人此行的目的，也是引發殺人的導火索。”

“殿下所言極是。”紀無憂點點頭，引導着衆人的思路，“不妨再思考一下：朱飛為何要大半夜冒着嚴寒，孤身去小廟等人？總不會是為了敘舊寒暄吧？”

她自問自答，語氣平緩卻篤定：“他是為了完成‘交接’。從六個神秘人手中，接手那個裝在箱子裏的人。這是他背後的組織交給他的任務。”

“然而，六個神秘人沒有如約在夜裏抵達小廟，直到翌日中午才姍姍來遲。”徐輝耀按了按眉心，順着推理下去，“這些人訓練有素，時間觀念必然極強，路上耽擱的可能性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很大可能是故意來晚。”

紀無憂投以贊賞的目光，笑容加深：“殿下這個推測合情合理。他們磨蹭拖延只有一個原因——”她頓了頓，清晰地說出結論，“那就是，他們內心抗拒完成這次交接，不願意将箱子裏的人交出去。”

獨孤凜肩頭一震，拍了下桌子，随即又皺起眉頭：“等等，那六個人難道就大搖大擺地進門，直接對朱飛說不想交人了？這于情于理都說不通吧？”

紀無憂勾了勾唇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徒兒說得沒錯。首先，違背組織嚴令，後果恐怕極其嚴重，他們即便心生猶豫或反抗，也絕不會輕易對陌生的接頭人直言。其次，正如你所言，他們若早有異心，必會對朱飛保持警惕，不可能讓他輕易得手。”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所以，我猜……那六個人或許根本不知道接頭人具體長什麽模樣。他們進入朱家酒館，很可能完全是個意外——只因為那酒館是黃沙鎮上最顯眼、最像樣的建築之一，他們或許只是想找個地方歇腳、商議。”

徐輝耀苦笑了一下：“而朱飛卻認出了他們，可能偷聽到了他們的只言片語，或者察覺到了他們舉止間的猶豫和焦慮，從而推斷出交接恐怕無法完成了。”

他接着道：“朱飛深知，他必須得到箱子裏的人，這是死命令。同時，他又決不能放任這六人活着離開，否則秘密洩露，後果不堪設想。于是，在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決斷——啓動機關，殺人滅口。”

獨孤凜喃喃低語：

“難怪……難怪這次他們沒有和之前那二十四個人一樣，死在預設好的殺人陷阱小廟裏，而是死在了酒館之中……”

廳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爐中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映照着衆人神色各異卻同樣沉重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