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幽靈(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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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幽靈(六)】
“不錯,當時藏匿屍體的箱籠,就在馬車內,就在我們衆人的眼皮底下。”
紀無憂毫不遲疑地重複了徐輝耀的結論,語氣篤定。
“不可能!”一直呆若木雞的佘仲像是驟然驚醒,猛地搖頭,尖聲叫道:“我們幾個大活人眼睛又不瞎!當時馬車裏哪有什麽箱子!還有你——”他顫抖的手指向林羽,“我記得清清楚楚,你一直守在殿外樹蔭下!你可曾看見有誰鬼鬼祟祟往馬車上搬過箱子?”
林羽聞言,恨不能立刻言辭犀利地将這佘仲駁得啞口無言,以力證紀無憂的推斷。
然而,無論她如何回憶,腦海中确實不曾閃過任何人搬運箱籠上車的畫面,于是咬着下唇,不甘地沉默下來。
紀無憂見她這般既懊惱又急于辯解的模樣,唇角微彎,安撫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轉而面向佘仲,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佘大人稍安勿躁。您提出的兩點疑問,我此刻便可一一解答。”
她伸出纖白的食指:“第一,馬車內确實有‘箱籠’,不僅當時有,此刻也有。只不過,這‘箱籠’并非可随意搬動的獨立物件,它本就是馬車結構的一部分。更準确地說——”
紀無憂眸光清亮,緩緩吐出關鍵:“就在我們乘坐的座位下方。”
徐輝耀眸光一凝,沉聲道:“是那些與座位連為一體的儲物櫃格。”
“正是。”紀無憂輕輕打了個響指,繼續娓娓道來,“尋常馬車座位多為懸空設計,底部留空。而我們今日所乘的馬車,座位下方卻設有固定的櫃格,與座位渾然一體。這本身并非奇事,不過是馬車制式不同。想來貴觀購置此類馬車,也是為遠行時便于存放行李雜物。清雨道長,我說得可對?”
清雨先是下意識點了點頭,随即眉頭緊鎖,疑窦更甚:“确是如此。但這又能說明什麽?你的意思是,你的同伴沒看見有人搬箱上車,是因為‘箱子’本就是馬車的一部分。可如此一來,兇手豈非要冒險将屍體搬入馬車,塞進櫃中?這難道不是更引人注目?”
“這便涉及佘大人方才所提的第二點疑問。”紀無憂微微一笑,氣定神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兇手自然知曉此法風險。即便當時阿羽不在殿外守着,兇手也絕不會堂而皇之地搬運屍身。因此,他想出了一條更為隐秘、也更為殘忍的毒計。”
在衆人或驚疑、或專注的目光聚焦下,紀無憂不再賣關子,緩緩道:
“兇手确實将慶一祖師置入了馬車座下的櫃格之中。但那時——他并非屍體,而是活人。”
“什麽?!”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獨孤凜與林羽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紀無憂神色未變,繼續有條不紊地剖析:“證據便在屍體的狀态之上。屍體呈異常蜷縮之态,雙膝彎曲,雙臂并攏置于胸前。這清晰地表明其生前曾遭捆綁束縛。”
她略微停頓,目光掃過衆人,帶着引導的意味:“諸位不妨細想,若放入櫃中的已是屍體,兇手又何須多此一舉,費力将其捆縛?屍體不會動,也不會呼救。”
“唯一的解釋便是:當我們登上馬車時,櫃中之人,還活着。”
“窒息而死,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若不加以束縛,瀕死之人必會劇烈掙紮,發出聲響。坐在上方的我們絕無可能毫無察覺。”
“想必諸位此刻仍有疑問:即便慶一當時尚存一息,但光天化日之下,兇手又如何能将一個大活人弄上馬車?搬運屍身已屬不易,何況是意識尚存的成人?”
說到此處,她停了下來,視線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不錯,”徐輝耀沉吟着接口,臉色卻逐漸凝重起來,“當時備辦馬車、負責驅車的人是清霧。兇手的任何舉動,絕難逃過他的眼睛……”
話音未落,他面色驟然一變,一抹鐵青之色悄然爬上他俊朗的臉龐。
紀無憂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替他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結論:
“沒錯。無論是挾持、擊暈,抑或是藥物迷倒,兇手都需将人帶上馬車。只要他有所動作,便絕不可能繞過負責馬車的清霧道童。除非——”
她微微一頓,目光如冰似雪,精準地投向那個一直安靜侍立、看似柔弱無害的身影。
“兇手,就是清霧本人。”
“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清雨猛地拍案而起,指着紀無憂,“清霧他……他才十二歲!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如何能連害兩人?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紀無憂面對清雨的勃然暴怒,神色未改分毫。她既不争辯,也不阻攔,只是靜靜地任由對方發洩。
待清雨怒吼暫歇,氣喘籲籲時,她才将目光移向一直沉默的清霧。
清霧慢慢地擡起頭,那張猶帶稚氣的臉龐上寫滿了無辜、惶惑與難以置信。他嘴唇微微翕動,良久才吐出一句帶着細微顫音的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童……小童萬沒想到,貴客竟會指認我為兇手。小童鬥膽請教,我是如何将人弄進那馬車櫃格中的?”
“正是!”清雨怒氣未消,厲聲道,“清霧根本就沒有足夠的力量,也沒有足夠的時間”
“不。”紀無憂的語氣斬釘截鐵,“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