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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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
樓下街市炸開憤憤咒罵的聲音,其間時不時夾雜着幾聲猛獸的哀嚎。
“又是你!居然還活着,出去出去!”
“晦氣!”
“快,抓住他,打死他!”
萬物有靈,圖靈在深山久居和各類野獸為伴,時間久了便能感應它們的情緒,甚至在某些時候能夠與開智的靈獸有所交流。
圖靈聽得出,它在哀求。
“還不走!快點把他趕走!”
一聲又聲悶重的抽打聲,恍若木棒重重捶打棉被的聲音,姜佩吸了口涼氣:“下手這麽重。”
不多時,那嚎叫聲漸漸小了下來,變成哼哼唧唧的哭泣。
玄白亦在手邊躍躍欲試,她無法置之不理!
圖靈用力推開右手邊的窗棂,提起佩劍便沖着聲音來源直直跳過去,霎時間數道火光自她腳下熊熊蔓延。
“小心!”身後傳來姜佩的呼喊,随即一陣清涼席卷她的周身。
衆人看到火光尖叫着逃開了,圖靈躍到那個黑團子面前。
這怪物渾身毛發黝黑铮亮,它不斷抽噎着緊緊抱住自己。
“沒事了。”圖靈緩緩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撫摸着看起來像是腦袋的位置。
“別碰他,他是不祥之兆。”旁邊有個人慌忙喊道。
突然那顆腦袋上面,張開一雙粉白色的手。
他松開雙手怯生生地擡起頭,不等圖靈反應過來,他猛地張開一口潔白的獠牙,而後他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突然雙目圓睜閉緊嘴巴,四肢并用逃也似地将衆人撞得七歪八倒,消失在圍觀的人群後面。
“可有受傷?”岳隺出現在她的身後,拂袖散去珍顏閣檐角的滾滾煙塵。
原本光潔的檐牆此刻暈染開一扇窗口大小鉛灰色的流雲,圖靈搖搖頭絞着手指默默站到岳隺的後面。
老板娘舉着一把算盤匆匆趕過來,扯了扯嘴角:“幾位客官,堂內請。”
*
月影婆娑,圖靈留下最後一盞燭火置于茶桌,面向岳隺正襟危坐。
“唉——”姜佩斜倚在兩人身側的木架旁,拖着紗布裹成木槌的手指撥弄着算盤唉聲嘆氣。
“師兄,日後我一定會慢慢賠給你的!”此處不便動用法力,好在她的血藤發簪還蘊含|着一縷神力。圖靈手執發簪匆匆在一方手帕上寫下字據,只是落款處還是空白,她轉頭向着姜佩雙手奉上。
珍顏閣老板娘一口咬定臨街一面牆的衣物和熏香乃是絕佳珍品,單憑昨日姜佩所買下原石的價格,圖靈已不敢細想這天價賠償具體要多少銀兩。
況且不知仙門月奉如何,圖靈已經預見到往後餘生的凡間美食大概皆與她無緣。她頓覺一陣肉疼,看姜佩沒有去接只得從腰間摸出一個扁扁的錦囊:“師兄,我現在只有這些了……”
姜佩仰面長嘆:“蒼天為何如此待我——”
圖靈略有些無措間,只聽岳隺清咳一聲:“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成交!”姜佩樂滋滋地接過手帕收入腰間錦囊,“話說眼下那怪物是人是妖我們尚無判斷,若是妖便麻煩了。”
“若是妖便如何?”圖靈不覺握緊指甲,出來這麽久還不知道顏貞現今如何,再等等,她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殺無赦。”岳隺緩緩吐|出的三個字令人如墜冰窟。他無論在何處皆是身形挺立,月光移來,如松霜照雪。
姜佩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不是說好了輪流值夜,怎麽我們現在三缺一再去喊一個?我們守在這裏那野獸真得會來?”
“白日他硬闖入珍顏閣像是要找什麽東西,好在此處視野開闊,若有異動我們定可及時察覺。”圖靈所在的房間剛剛好能看到街市上的光景,珍顏閣距離此處不過一條街市的距離,她思忖片刻,“我雖略通獸語,卻未能分辨出他要表達什麽,況且昨日觀之,其實他看起來更像一個野人。”
“不過話說,這才不過戌時,這裏的人居然休息得這麽早。”姜佩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碩大明月映照着熄燈後的商鋪如群山林立,整座古城陷入詭異的靜默。
錫盤不多時便聚集了一灘紅淚,燭芯劈啪作響。岳隺左手搭上置于桌邊的佩劍:“有人來了。”
“野人!”姜佩吸了口涼氣,摩|挲着雙臂緩緩移動到岳隺後面,他似是聯想到了什麽,“阿岳你說野人和鬼到底是不是好朋友……”
岳隺沒有搭腔,只是轉向圖靈:“可有聞到什麽氣味?”
自從離開木岩村,此前黑氣的蹤跡消失得無影無蹤,圖靈揺了揺頭。
門外忽然一片寂靜,就連錯落有致的蛙鳴與蟋蟀奏鳴曲也暫停了兩三秒,落葉碾碎聲後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圖靈起身悄聲來到門後。
三下極有規律的敲門聲,一道清麗的女聲傳來:
“圖姑娘睡了嗎?”
圖靈側身沖二人點點頭,打開半扇門:“冷栎?”
眉宇間略帶英氣的女子有些氣息不均,面露急色。
初入仙門比試時,她為圖靈創造了反制失控人的先機,先前救琴枝時亦是她扭轉了衆人的看法,圖靈一直記得這些事,她出聲安撫道:“別着急,你先進來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