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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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隺眼中墨雲翻湧,他聲音有些沙啞:“畢竟今日,也險些發生了同樣的事。”
“若真與他們有關,我自當秉公執法。”奚珏聲音微顫,一滴淚落在石桌上摔得粉碎。
“奚珏師姐······”圖靈像她安撫自己那樣握住她的手,她未曾料到原來他們私下是這樣的關系。起先她只是知道,岳隺與奚珏是門內盛傳的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他們同樣性情冷淡,他們一同處理門內事務,一同下山降妖除魔,像不曾相交卻又一直并肩作戰的平行線。
“岳隺,她雖是掌門之女,但無論是過去還是今天的事,和她都沒有半點關系!”姜佩再也聽不下去沖岳隺咆哮起來,吼完這句話他便拉着奚珏走入庭院東側的廂房。
搭在石桌上的手緊握成拳骨節分明,月光落在他的右側肩膀映照着他如同一座靜默的石像,明明沒有下雨,潮濕的味道卻盡數淹沒他的周身。
“岳隺。”
圖靈剛剛說完兩個字,便看到對面的人驟然起身,月光盡數垂落在他身後,只留下滿面暗影:“今日我們留在這裏,你早些休息。”
***
關上房門躺在奚珏提前準備鋪了好幾層棉褥的床上,圖靈只覺得窗外月光過于刺眼,攪得她翻來覆去地睡不着。閉上眼睛枕頭便傳來白日貼在她耳邊那方胸膛的心跳,她不禁想起千凝冰山下埋藏的熔岩,岳隺就像這樣一種怪異的組合。
她拍拍臉頰試圖驅散開困在她眼前那副愁雲密布的眼眸,許是有野貓路過,頭頂猛然傳來瓦片松動的聲音。
圖靈認輸般地嘆口氣,從靈袋中翻出一壇岳瀾生為她和靈藥放在一起的桂花釀,而後輕手輕腳出了門。
剛剛來到院中,一片樹葉便适時戳到她的後腦勺上。雖然不疼,但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她摸着腦袋正要離開,背後突然有個聲音喚住她:“圖靈。”
瓦片堆疊之上,岳隺衣襟微微敞開,他屈起一條腿,右臂搭在膝蓋上,那雙墨眸與手中搖晃的玉瓶一同閃過一絲釉面光澤。
圖靈借助旁邊幾顆矮樹飛身上瓦,她貓着腳步走過去:“我沒有亂跑只是出來透透氣······”
“吵到你了?”岳隺微微低頭。
“沒有!我認床。”圖靈立馬撒謊,雖然說到底,自己的确是因為他才失眠的。
岳隺看到她手中的桂花釀順勢接了過來,剛剛打開蓋子便被圖靈制止:“等等!”
圖靈用靈力摘了幾片玉蘭樹的葉子,将其卷出兩個酒杯的形狀遞給岳隺:“這個酒勁很大的,還是少喝一些。”
她隐約覺得岳隺已經有了一些醉态,卻未能聞到很重的酒氣,她好奇地看着岳隺手中的玉瓶,見他随手收了起來便不再追問。
“師兄,可有什麽心事?”圖靈問完便有些後悔,岳隺并非是那種随意向人傾吐心事的性子,她準備好應對加下來漫長的沉默,卻聽到岳隺淡淡開口。
“五年前,拂光宮收下五位弟子,他們一同入寒淩谷歷練。掌門對山谷設了結界,沒想到出了意外,由于沒有及時聽到他們的聲音,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最小的那名弟子只有十歲,我只能等待着他在我面前爆體而亡。”岳隺将手中的桂花釀一飲而盡,而後轉移話題,“這是師父釀造的酒吧。”
所以這才是拂光宮這麽多年沒有招攬新弟子的原因,今天因為她的事,岳隺定然又陷入了那個噩夢。圖靈猛然想起,之前的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每天晚上睡夢中,她都會變回那個大火吞噬村莊時無能為力的十歲孩童。直到她被煞氣圍困那日岳隺救下了她,自那以後她很少再夢到有關桃源村的事。再後來,她便岳瀾生師父相認,最近的日子過于圓滿,不知不覺中她與過去分隔出一條月光垂落光影那般泾渭分明的河流。
圖靈又斟了滿滿兩杯酒:“對于大部分修士來說,踏上修煉這條路就早已做好了面對這命定一環的準備。我相信,無論是何緣由,他們都不曾後悔過。”
岳隺眼尾染上一層猩紅:“可是他們不該結束在這些無謂的內鬥之中,他和你一樣,是初來一個月便進步神速的天才。”
一杯清酒下肚,呼吸間身體開始變得輕盈,圖靈迎着風站起身,伸出三根指頭在他跟前晃了晃:“那可不一樣,我可是只用了三天便習得二十八式劍法的人。”
“圖靈,你後悔來到這裏嗎?”岳隺極輕的嗓音幾乎被倏然而至的風聲吞沒。
“也許過去發生了許多不愉快的事,我從未後悔。都說了這酒勁很大的……”圖靈用力拖拽着被瓦片勾住的衣裙,卻腳下一滑撲進那方滾燙的懷中。
嘩啦啦瓦片滾動聲裏圖靈掙紮着起身,隐約聽到竹門打開時吱呀一聲脆響。她只聽到一聲壓得低低的“別動”,便有一只纖細的大手将她按進懷中,兩人順勢落入正脊的另一側。
岳隺急促的呼吸噴得她耳朵癢癢的,她對上那雙深邃如星辰般的眼睛有些暈眩,不同于白日睫毛斂住的陰影,那團墨色瞳孔中隐隐泛着朱紅。因剛剛動作過大,瓦礫硌到的肩膀傳來一陣抽痛,圖靈頓時龇牙咧嘴,酒意也散去些許。
她從未見過岳隺這樣的眼神,刺破白日溫和疏離的尖銳似是要把她吞噬其中。圖靈心口緊縮,她忍不住想輕聲提醒眼前的人先起來:“岳隺,我······”
下一秒,岳隺俯身低頭,一陣柔軟清涼的觸感覆上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