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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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
短短幾天之內,沉寂八年的千音鐘今日便敲響了第二次。
各宮留下來守衛仙門的弟子也顧不得門規“不可疾行”的規定,互相告知着“掌門出關”的消息,匆匆趕向春晖堂。
掌門奚萬塵乃人界說書人口中,十日必有八日講誦的故事主人公。關于此間事跡,茶館中的人百聽不厭,常常主動加一些銀子只為聽指定某個時段的故事。然而說書人早已對一切爛熟于心,由此這可稱得上是極為難得日漸繁盛的買賣。
諸位長老早已在許知言帶領下屏息等候,不多時,金絲楠木寶座上緩緩現出一個閉目打坐的人。此人面容俊秀,額間一縷白發平添幾分莊重,那雙淺灰色瞳孔緩緩睜開,周身頓時升起凜然難犯的威壓。
許知言引領衆人俯身參拜:“恭賀掌門功法大成,順利出關!”
奚萬塵起身拂袖間,一陣靈雨淅淅瀝瀝灑向衆人:“諸位免禮,各位長老多年操持門內事務,萬塵諸多感懷難以為報。”
許知言俯首再拜:“掌門言重了。知言愧對掌門,奚珏追尋煞氣途中失蹤,剛剛有弟子自茵山傳來求助消息。懇請掌門準我現在前往此地,自行彌補此前罪過。”
“阿珏出事了?”奚萬塵不覺擡高了聲音,他捏起劍指覆于眉心,“我親自去一趟。”
玉樹臨風的白衣仙人面色難掩急迫,轉瞬與寶劍微雨融為一體。一條銀白游龍躍上空中,在雲層中穿梭幾個來回後逐漸消失在衆人視線。
守候在春晖堂外的一衆弟子,早已為眼前一幕呆滞住,人群中久久沒有人開口說話。
“這就是靈雨?我感覺最近練劍的擦傷全都好了!”
“不止如此,我好像突然參悟新劍法了。”
“第一次看到掌門這麽慌亂的樣子,掌門果然很挂念大師姐。”
“若非如此,我們怎能有機會目睹掌門人劍合一的風采,但願大師姐吉人天相!”
*
顏貞死死握住圖靈的劍刃,血水流淌在地上如綠鞏油淋向鏽跡斑斑的鐵器,地面瞬間蒸騰出層層白霧。
“小心!她的血液有毒。此前就是她抓走了奚珏。”姜佩彙聚全身的靈力拼命抵住争先恐後鑽向奚珏身體的煞氣。
“顏貞……”圖靈躲避着如利刃毫無章法揮砍向她的利爪,始終無法下出重手。
“你們抓了我還不夠,還要去挖他的墳,剖他的屍。喪盡天良的一群狗賊,有何顏面守護人界?”顏貞咒罵着,卻始終未曾看向她。
另一旁,姜佩屢次支撐不住催促道:“師妹你還猶豫做什麽?她已經雙目失明亦神志不清,再拖下去我要堅持不住了。”
從剛剛開始,顏貞就一直盯着一方空白的牆壁,哪怕對她攻擊亦沒有轉向她,想來顏貞只能憑借聲音感應到他們的位置。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圖靈喉嚨一度堵塞。
她扔出左手佩劍玄白,劍身落到兩人跟前的片刻瞬間幻化出一層劍氣,接連緊撲過來的煞氣頓時如同被灼傷般再不敢輕易上前。
如若沒有遇到師父提升功法,此刻她又怎會有餘力去保護別人,如若那日她一直和顏貞待在一處,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圖靈不覺想起那日她和顏貞把酒言歡,兩人暢想着待一切事情結束一起行俠仗義、雲游四海。顏貞說,雖然她每天晚上想到琴枝都會心痛難眠,但她會好好活下去,對她來說,這已然是她的第二世。
每次施展法術救人時,她都會覺得琴枝還一直待在她身邊。
所以她要去救很多很多的人,她要帶着琴枝的記憶讓更多的人去記住他們。
此刻顏貞再沒有昔日半分神采,她面容枯槁,幾次徒手迎上劍氣,纖長的指甲全部齊根脫落。而她卻像感受不到絲毫痛楚那般愈發興奮地向她猛撲過來,招招致命殺意:“你比之前那個人弱很多,不過應該也是仙門之人,給你個機會告訴我,楠信死了嗎?他死了嗎?”
“他死了。”圖靈展開右手掌心,看着那兩片堪堪長出來的花瓣,不知這是否能短暫喚醒她的神智。
“你騙我!”顏貞聽到煞氣在耳邊的低語陡然臉色鐵青,淩厲的掌風席卷着黑血向着她脖頸俯沖下來。
“圖靈快躲開!再拖下去,你打不過她的!她已經沒救了,殺了她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姜佩遠遠呼喊道。
聽到這個聲音,擊向圖靈的掌風瞬間偏了半寸,圖靈隐約看到她胳膊上似是有什麽黑色的東西在蠕動,她當即迎上那陣掌風,借吸引對方注意力的片刻劃破她的衣袖。
原本彙聚如山的殺意全部消散,一灘又一灘黑血自她嘴角溢出。繁複的咒語如同蟲蟻從手腕層層爬滿至她的頸間。
顏貞死死咬住嘴唇,整個人慢慢坍塌下來跪在地上,環繞在姜佩兩人周圍伺機而動的煞氣像是突然得到什麽信號,窸窸窣窣地爬過來。
這是咒痂……那些蟲蟻似乎也密密麻麻爬過她的頭頂。禁書上有寫,修仙之人可用此術與妖獸為契剝奪其意志,一旦有意志恢複的跡象,妖獸則要承受萬蟻噬骨之痛。
她此前發過真言之誓,僅僅是被灼傷的傷口亦是花了近一個月才恢複過來,她不敢想象顏貞這些時日是如何熬過來的……
圖靈當即以萬慈辟出一方劍氣,劃破右手掌心将雪蓮花瓣送入她的眉心:“對不起,這次我一定不會抛下你的······”
也許早在她被帶入谛言堂的那天,她就應該不顧一切救出她。她一直以為,只要顏貞還活着,就一定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