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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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骨
洞內蜂鳴陣陣,周身如墜迷霧,唯有拂光宮的半截弟子腰牌隐入血染的泥土中,微光羸弱。筆直蔥白的指尖拂去腰牌邊緣的血跡,随即微微用力捏緊腰牌注入靈力。
一只銀蝶自掌心躍然而出,所到之處如日光驅散晨霧,岩壁上的白燭盡數向後退去,近了,那襲流光長衫墨發及地的人正單手鉗制着黑霧攢動中的一段雪白脖頸。黑霧幾乎吞噬了那人的整具身體,往日肆意明媚的面龐如今眉目緊閉雙唇顫抖,仿若困身砧板任人宰割。
“阿靈!”
無悲乘着這一聲呼喊如猛龍過江卷起千層劍風,行兇之人驀地轉過身卻是一副五官模糊的樣子。數道劍氣撞上如同鐘罩的金光結界,驚飛的燈蛾拼命撞向燭火,直至噼啪兩聲化作灰燼随風而散。
數十個回合後,對面潔白勝雪的衣衫未染纖塵。
靈力已然耗盡,丹田處一片乾裂般的疼痛,鼻腔和喉嚨都在流出細密的血絲。岳隺緊緊捂着腰腹,半跪在地上。
燭火搖曳,那個沒有五官的人步步向他走來:“別掙紮了沒用的,神力才是最強大的。真讓我意外,那些廢物居然沒對你産生絲毫影響?”
自他出現在山洞的一瞬間,便有七八道煞氣攀爬他的胳膊,拖拽他的腳踝,帶着蠱惑的聲音四起:“你的心不該這麽滿,你眼中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她馬上就死了。”無臉人喃喃重複着,舉起寶劍微雨搖搖頭,“可惜了,本來你是個好苗子,我在你的身上亦傾注了不少心血。”
“心血?你是說這個,今日便還給你。”
原本重傷脫力的手臂動了動,失焦的瞳孔轉瞬落滿燃盡半邊天的赤金火雲,刀鋒剜入丹田處,岳隺再起身時,手中多了一塊心髒大小的白骨。
流光溢彩,狀若半片羽翼,五指輕握,仙骨在他手中化為一抔白沙。同時無數魔氣自腰間玉佩爆發開來,環繞在他周身綻開無數如血似火的彼岸花。無悲經熱血澆築通體殷紅,竟轉瞬鑄為一柄魔劍,岳隺一劍穿透金鐘罩:“奚萬塵,你不配做掌門,阿靈亦永遠不會原諒你。”
“胡說!我不是奚萬塵,我只是個影子,影子!”那片白衣胸前綻開一片血紅後,洞內煞氣争先恐後地湧入他的胸膛,一齊化作一道虛影消失在原地。
那道冰冷的身軀連同簌簌塵埃墜落他的懷中,似有一團火焰扼住他的喉嚨。
圖靈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垂落的睫毛掩蓋住映照着半邊血洞的瞳孔,血跡已經乾涸的心口烙入他的眼底。天地逐漸融入一片赤紅,尖銳凄厲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叫嚣着。
“殺了所有人。”
耳膜在膨脹,洶湧的血流幾欲撐破他的經脈。
“殺了他們。”
突然一根薄弱的指節扯了扯他的衣袖,猶如微風撥動殘木上的枯葉。岳隺垂眸,撞入一汪清冽澄澈的湖水,心底已起千層浪。
牽引他頭顱的那根絲線斷裂,喉嚨、心口,身體各處的疼痛齊根湧來。
他顫抖着将那剖白沙灌注落入他眼底的血洞:“天地鑒心,生死相依。以汝為主,餘生為仆。如有違契,魂生永滅。”
等待的一分一秒有經年累月那麽漫長,岳隺手持玉佩緊握她的掌心:“阿靈。”
玉佩驟然迸發出炫目光澤,向着虛空撕開一道裂縫,背後有靈光襲來,岳隺抱起懷中的人一個箭步躍入縫隙中。
圖靈猛地吸入一口空氣,擂鼓般的心跳中,四肢湧入暖流如春水初生。她緩緩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恍若依然在夢中。
俯在她身側的人渾身散發着濃重的血腥味,圖靈下意識地向交疊的手心注入些許神力。濃稠的黑暗似乎開始流動起來,随即前方唯一的光亮處飛入越來越多光怪陸離的碎片,那些光斑融入兩人的一剎那轉瞬如雪花般徹底消融。
“阿靈,我們——”岳隺話未說完便消散在眼前。
*
“仲卿,我瞧這個女娃很是可愛,我們收養她好不好?”
“若是未能尋得她的家人,一切依言夫人便是。”
她是已經死了嗎······
傳聞人只有死前才能如此真實地看到心中最挂念的人,眼前的圖休梳着同心髻一襲春綠直領對襟窄袖衫,而在一旁遞出手帕侍候她盥洗的正是沒有一絲皺紋與白發、年輕時的奚萬塵。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眼前的奚萬塵那個掌門并不像同一個人。兩人看起來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接下來的幾日亦是如此。
圖靈跳下床看到自己僅僅有之前手指那麽大小的手掌有些微怔,樹影婆娑,如玉蘭無暇的日光落滿她的掌心,下一秒她的手心便多了一塊桂花糕。
圖休笑眼彎彎,摸着她的腦袋:“快吃吧!你可還記得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