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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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飄了一段距離,看到黑豆肩膀上搭着汗巾大步走來:“此前後院的木柴太大了,我剛剛劈得更短小了些,日後亦方便你用。”
“發什麽呆呢,你不是還在想那睜眼瞎吧?”
黎憐枝仿佛回過神來那般,回竈房端起飯菜:“別亂說,我就是看看什麽時候長果子,在猜你還能不能吃上。”
“哎喲。那你可多心了,小爺可是死裏逃生這樣長大的,黑豆這名字就是我的護身符。”黑豆說着搶過兩個碗,蹬蹬蹬一溜煙跑到葡萄架下的石桌旁。
黎憐枝亦走了過去:“怎麽不去屋裏吃?”
“這裏風景好哈哈哈。”黑豆打着哈哈,在黎憐枝瞥了一眼日頭後,燦燦開口,“之前我受傷了所以在這裏多有叨擾。今日有客到訪亦想過來,在下不可讓人誤了姑娘的名聲。”
黎憐枝像是看到了什麽稀奇物種:“此處鄉鄰皆與我彼此性情相熟,沒有人會亂說。”
黑豆聞言,第一次只是沉默地埋頭悶飯。他放下竹筷:“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今日起便不在此留宿了。”
“随你。”黎憐枝低頭夾菜,圖靈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覺得若是黑豆一直留在這裏,她會開心一些。
後面兩三日,黑豆雖然沒有住這裏,但是一日三餐皆準時過來。有時是帶了新鮮的鲈魚,有時是帶了未曾剝去黃土的叫花雞,黑豆一路跑來,珊瑚紅衣衫上亦沾染了不少泥土。
“新作的衣裳,也好歹愛惜一些。”黎憐枝遞出手帕,話沒說幾句,聞到他手中的肉香又忍不住去乾嘔了一陣。
“好看嗎?這是林大嬸執意要送給我的。說這顏色就襯我!”黑豆嘴上扯皮着,猶豫片刻卻是擔憂地輕拍她的後背,“你這幾日是不是生病了?”
黎憐枝只是看着他衣擺上的泥點卻不言語,以前的時候,無論多忙,奚仲卿的衣着永遠像朝顏花不染纖塵的花蕊。他太過無暇,自初見時便事事親為,對她極好,所有的街坊都說,這是一位打着燈籠也找不到的如意郎君。
鏡中花水中月,又豈是她一界凡人能打撈起來的。
“過一些時日就好。”黎憐枝接過他遞來的溫水漱口,又擦了擦眼角逼出的淚水。
黑豆張了張口,将叫花雞放遠了一些:“你這番樣子,倒是和之前我阿姐有了身孕很是相像。”
“啧,小瞧你了,有時候你還是挺聰明的。”黎憐枝沒有否認,只是把烤得外酥裏嫩的雞肉又端到自己面前,“最近正好需要補充營養,還好每日有你送來這些吃食。”
“你——罷了,你還想吃些什麽,我明日再帶來就是。”黑豆鏟來些許沙土掩蓋穢物,随即細細掃淨,“近幾日不太平,若是無事便不要出門了。”
黎憐枝難得認真地應下了:“好。”
這幾日都是黑豆包攬了每日為果樹施肥澆水的任務,午時黎憐枝乾脆買來各色針線開始做女工,亦向竹仁堂告了長假。
日暮時分,林大嬸徘徊在院外,和從後院嘔吐後走出的黎憐枝一個對視,最後她一咬牙一跺腳走上前來。
圖靈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抵在院中,看那人毫無阻礙地穿過自己透明的靈體。
“黎大夫,本來大俠交待過我不要打擾你的。但是,但是······”林大嬸一着急便會口吃結巴,臉色漲紅。
黎憐枝将她領入屋內,為她倒了杯水:“別着急,慢慢說。”
“你可還記得之前疏桐村的池蓮?她快要臨盆了,同村的大夫因為煞氣的事逃回了老家。剛剛池蓮丈夫請了徐大夫過去。”林大嬸順了一口水,接着道,“你也知道,徐大夫年逾古稀,我是怕有個萬一······”
“我現在過去。”黎憐枝向外走了幾步,囑咐道,“此事不要告訴大俠。”
“放心我嘴很嚴的,我現在就去找幾個壯實的人陪你一起過去。”林大嬸終于放下心來,步履匆匆去喊人。
圖靈輕巧地躍上馬車,坐在黎憐枝身旁。
通往疏桐村的路年久失修,馬車有些颠簸,黎憐枝捂着腹部,為以防萬一從袖中取出一只褐色錦盒,吞下一顆藥丸。
“籲——”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黎憐枝撩開窗幔,看到密林中的漆黑夜色又飛快地落下垂幔:“怎麽了?”
“黎神醫,前面有個分叉口,咱們是走大路還是小路?小路可以提前一刻鐘趕到。”車夫粗重的聲音,引來月色消弭的地方一陣沙沙作響。
“走小路,越快越好。”黎憐枝抱緊藥箱。
車辘迅速穿梭在雜亂枝葉間,時不時傳來荊棘枝卷入轱辘的斷裂聲,先前的沙沙聲如一條沒過車轍的蟒蛇,蜿蜒前行,愈來愈近。
黎憐枝隔着窗幔緊緊抓住窗沿,大喊:“陳大哥,再快一些。”
車夫沒有回應,幾縷黑煙驟然攀爬上她的手臂,有些刺耳的聲音盤旋耳邊:“她身上有奚萬塵那老東西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