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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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不等許知言回答,奚萬塵早已消失在原地。
這場雨連下了三天三夜,許知言跪在奚萬塵的墓碑前,任雨水濺起滿身泥濘又沖刷乾淨。墓xue是空的,奚萬塵以身招攬煞氣後連一片衣角也沒有留下。
第四日清晨,澄澈熱烈的日光曬乾了許知言濕透的衣衫,卻照不透那雙空洞而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才是真正适合飛升的人,你那麽喜歡當他的影子,還要欺騙自己多久?”
“你明明,才是那個最有希望的人!”
許知言将身上修煉出來的那點神力取出煉為一顆珍珠,他拂去墓碑上的落葉:“師兄,我會從頭來過,我會證明給你看,這次沒有你,我亦會得道成仙。”
十年後,天脈禁地,圖休隔着重重落日餘晖望着那個日思夜想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許久說不出話。
“我,我還是想再見你一面。”
“有什麽好見的?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奚萬塵拂袖轉身,昂首睥睨着面前的人。
“你不是奚萬塵。”圖休剛剛在指尖凝聚出一朵靈蝶,卻轉瞬被數道金光困守原地。
“看來,你對師兄還是有點念想。既如此,我就留你一個全屍,讓你們二人團聚吧。”許知言偏過頭,提着那副沉甸甸的屍體,掘開墳墓,将其丢入空蕩蕩的木棺中,“師兄,此舉也是盡了我們兄弟情義。此後,我們恩斷義絕。”
“我看得清清楚楚,禁地那裏肯定出事了!那些煞氣不會又要出現吧?”
“煞氣,什麽煞氣。掌門下令不許提起這兩個字,再者說了,鹿鳴宮傳來消息。掌門修複天脈裂痕,要閉關了。”
“又要閉關······怎麽感覺掌門閉關越來越頻繁了,莫不是——”
“休要胡說!”許知言甩了甩寬大的绛紫衣袍,“幕後議論師兄,自去領罰。”
“弟子知罪!”
百年後,紫延宮。
岳瀾生摔破手中的茶盞:“我真得越來越看不懂你了。自從師兄閉關後,你都在做些什麽?弟子歷練何時需将性命也搭進去?”
“強者為尊,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們好。日後的歷練哪一場不比入門考試更為兇險?”許知言淡淡飲了一口茶,“我只是一心為了仙門,師兄不知何事才能出關,你我二人共同打理門內事務,莫要生了嫌隙才是。”
“簡直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岳瀾生拂袖離去。
同悲洞,淅淅瀝瀝雨聲不絕,只是岩壁滴落的卻是血水。
岳瀾生按着胸口的血洞,連連搖頭:“我斷然沒想到你已經走到這一步。”
許知言取出懷中的珍珠:“我從未想過要殺你,放心吧這裏面的神力是未被煞氣污染的,我用一半護住你的性命,另一半就留給阿珏吧。”
岳瀾生閉目不言。
許知言卻有些按捺不住:“想罵就罵吧,你說什麽我都可以接受。”
“回頭吧。阿珏她為了不讓你失望,哪怕一直承受病痛也未曾放棄修煉。你這麽做,是在用刀子戳她的心。”傷口在神力安撫下開始愈合,岳瀾生沉沉睡去。
“回頭?哪裏還有路?早就沒有路了。什麽犧牲什麽獻身什麽天命之人,只是因為我們還不夠強大。等我成為上仙,你們從此以後皆可安度餘生。我必須做到!也只能是我做到!”許知言用力扯了扯衣袖,蓋住手腕處綻開的血肉。
“我從沒,從沒後悔。我,我應該,早一點更,更努力地修煉……”
靈蝶飛離,亦攜帶着斑駁碎片消失在她的腦海。大約是靈蝶吸食了她的神力,才将昏迷後所見所聞,許知言殘存的回憶盡數流入她的夢境。
餘音未散,眼前卻是漸漸融入一片黎明。
“師父!”圖靈猛地坐起身,眼前驟然湧起黑霧,一個臂膀緊緊地抱住她。
那道熟悉的聲音落入她的耳畔:“師父在這裏,一直在這裏。”
“師父,我做錯了好多好多事……師父,對不起。”視線剛剛明了卻又融入一片朦胧。
如果她能早一點想到辦法,玄白就不會身隕。
如果她早一點找到真相,就不會又一次将岳隺獨自推入深淵。
“阿姐,阿姐呢?”圖靈抹去眼淚,整個人如同失去所有絨羽皮肉盡數裸露在外,連空氣亦會使她恐慌刺痛。餘光中,她瞥到窗外有個人一直在徘徊,看起來已經等待許久了。
不知道為什麽,即使還未看清,她總覺得那個人有種熟悉的感覺。
“大家都沒事,阿珏有姜佩在照顧。”岳瀾生拂去她鬓角的冷汗,看到她一直望向窗外,溫聲道,“有很多人争着要見你,被我以休養為由拒絕了。但我想,有個人你一定會想要和她見面的。”
圖靈快步向門外走去,卻又在雜亂的心跳中壓住腳步。
她自小在粼山長大,交到的朋友也是同門或者歷練路過村子裏的人。她想到書勤村慘案,甚至唯恐聽到新的噩耗而不敢見到那個等候已久的人。
立于初冬寥落日光中的陌生女子抱着雙臂,面色淡漠卻五官張揚明媚:“怎麽,你不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