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做嫁衣(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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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們不懂鬼蜮。”鳳清酒看着漫漫長河,“那你們知道,冥河是誰?”
“冥河自然是眼前的這條河。”姚謙道。
齊煜看着鳳清酒,她這個人從來不會說無意義的話,他仔細琢磨一番,突然看向渡厄船主,頓時瞳孔放大,手指擡起,“冥河……是你。”
“渡厄船主,叫冥河,這樣說也對。”周圍鬼衆附和道。
“冥河就是冥河……冥河只有一個。”鳳清酒指着渡厄船主,“這條河,是你的真身。”
渡厄船主臉色微變,她看向鳳清酒,“這在鬼蜮,不是什麽稀奇事。”
對冥王和閻羅王來說,不稀奇,可對于這些鬼衆,卻還是第一次被當衆揭破。
誰能想到冥河就真的是眼前這條長河,幽深昏暗,凝滞不動,埋藏着萬千惡鬼。
“船不動的原因,是因為河水停止流淌。”鳳清酒攤開手,示意冥河,“把你的手放上來。”
“做什麽?”冥河警惕地後退半步,“你們想制住我,然後逃走?”
剛才的那團淨火,她都有些陌生,能夠瞬間滌蕩惡鬼的火焰,不是人間修士該擁有的。
“我們都要贏了,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
鳳清酒拽過她的胳膊,一道藍色琉璃寶珠的手钏,穿過她的手掌落入腕間。
“這是什麽?”冥河打量着藍色珠子手钏,鳳清酒退後一步,再無動作。
“開什麽玩笑,只是一串不知來歷的手钏,就能讓河水動起來?”杜娟忍不住嘲諷。
“不可能。”周圍的鬼衆紛紛擺手,議論紛紛,“又不是變戲法。”
“這是梵伽菩提珠,原是萬年前天緣道尊的法器之一,巫山契。”
“這串寶珠手钏中,封印着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永無休止的愛。”
當初顏惑離開之後,這串珠子被鳳清酒私下保存起來。裏面沾染的戾氣已經滌蕩乾淨,但那份對王恬從未離棄的感情,始終留存在珠子中。
顏惑真的愛她麽?還是這份契約蠱惑了一切?
鳳清酒不知道。比起真情,她更相信巫山契,就是一場騙局。
而這場騙局,對于冥河而言,或許剛剛合适。
冥河裏流轉着太多的罪惡和懲罰,時間越久,惡靈越多,水就會越發渾濁不堪。它需要純粹無染的愛,無條件接納包容一切的愛,才能重新流淌起來。
自始至終要解決的不是河水,而是冥河的心。她的心被人性的惡冷到極致,必須用瘋魔至極的付出和犧牲來溫暖。
就像至陰之物,必須遇到至陽之物才堪堪匹配。
巫山契,和顏惑大夢二十三年的愛,就是冥河此刻最渴求的東西。
随着鳳清酒聲音落下,藍色的靈蘊從手钏中散出,不斷延伸向上,慢慢包裹住冥河的身軀。
發尾的九只骷髅頭應聲而落,黑紫的發絲在空中飛舞。
是了,這是冥河上空久違的風。此前整個鬼蜮靜谧,無風。無風則無欲。
“顏惑……”冥河輕輕念着一個陌生的名字,那些愛戀包裹在她的心口,原本寂靜的心髒竟然緩緩回溫,像破殼的雛鳥一樣慢慢抖動起來。
“船……船……動了……”有鬼魂突然大叫出聲。
“真是累死朕了,為了首破曲子累了三日。還要做戲。”姚湯倚着船艙,看向扶搖子。
“陛下識人用人,扶搖子佩服。”大祭司一如既往地拍着馬屁。
姚湯霸道強勢不假,但他懂得識人,得遇良才更懂得信任和放權。
鳳清酒此次計劃頗為曲折,若是鬼王沒有出現,或者齊煜沒有殺死鬼王,抑或是巫山契的力量不足以融化冥河凝滞的心,一切無從預料。
但姚湯還是願意扮演蠢人,配合到最後。
鳳清酒沒有讓他失望。他們,贏了。
齊煜看着流淌的河水,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清楚的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辦法。蛟龍筋,忘憂酒,養魂曲乃至自己的鬼王靈石,都不過是指标不治本的辦法。
鬼王死了還會出現新的鬼王,但鳳清酒的法子,能從根源解決了冥河河水的停滞。
梵伽菩提珠确是對症下藥,只是這樣還不夠。
冥河停滞千萬載,早就誕生了新的統治者,鬼王。只有殺死鬼王,滅掉大部分惡靈,冥河才能更好地掌管自己的真身,如此巫山契才能真正産生效果。而這些,都是自己這三年拼了命才做到的。
原來,為人做嫁衣的傻子,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齊煜心中無比荒唐,他想要仰天大笑,卻連嘲諷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他被打敗了,從身到心,被鳳清酒徹徹底底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