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規，須彌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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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吃黃魚有些過敏，現在紅疹都消了？”他看着孟琳琅，問的卻是身邊丫鬟。

言情被摩挲地心煩，相要抽回手，被緊緊握着不放。

“回少主，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丫鬟眼睛瞟一眼那細膩的手背，分明一點兒紅疹的症狀都沒有了。

“再吃一副藥鞏固一下。”顧九溪道。

“喂！”孟琳琅不耐煩道，“你什麽時候放我回家？”

“一個月後你我大婚，以後這裏都是你的家。”孟琳琅擡頭，看着顧九溪深情的眼眸。

她不過是上山的時候，無意中救下被狼咬傷的顧九溪，把他帶到一處山洞治療了兩日。他傷在小腿，自己每日定時給他送飯，僅此而已。

但他剛回去沒多久，就傳出了自己和他不清不楚的謠言。

景泰城城主的權勢滔天，竟然還要讓顧九溪為自己負責。這群人把輿論壓下去不就成了麽，反正也不是真的。

孟琳琅覺得古怪。她爹說過，天下沒有白來的午飯。

如果有，沒準就是索命前的斷頭飯。

她深以為然。有一年村裏鬧饑荒，她好不容易找到一頭野鹿的蹤跡，一箭射過去，正中鹿身。她開心地跑過去，想要把鹿宰殺放血。突然那頭鹿睜開眼，鋒利的鹿角劃開自己的手臂，起身蹿了。

沒有食物，體力不支，傷口還在流血。

那個時候已是深秋，深山野嶺，她差點就死過去。

好在附近砍柴的大爺，把她背下山，從牆裏摳出山芋皮熬成粥，将養半個月才活下來。

從那以後她就知道，人如果哪天突然活得容易了，那就離死不遠了。

如果她爹還活着，一定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別人眼裏求而不得的榮華富貴，在孟琳琅心裏就是頭頂高懸的死神利刃，只要不擺脫眼前這些人，一刻也不得安生。

“我一個人去花園走走。”

孟琳琅甩開顧九溪的手，指着丫鬟警告，“都別跟來。”

“少主。”丫鬟想要跟随，被顧九溪攔住，“城主吩咐了要看住……”

顧九溪眸子一掃，丫鬟渾身一個激靈急忙低下去頭去，“奴婢僭越。”

城主府的花園，介于外院和內院之間。

雖然周圍人已經以“少夫人”的稱呼叫起來，但畢竟還未出嫁。孟琳琅的院落在客房部分，也就是外院偏西的位置。

此時花園中人來人往，不少家夥抱着梯子，刻刀和水泥盆走來走去。

少城主大婚，說是要休整內院，這番大動乾戈，恨不得滿城人都知道，少城主多麽寵愛這位出身不高的女獵戶。

也因此，顧九溪如今一出行，就會被不少女子碰瓷獻媚。

幾乎很多姑娘小姐都覺得，只要豁得出去，就能得少城主青眼。

這些都是聽下人路過時說的，因為孟琳琅已經困在城主府半月之久。

而她聽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孟琳琅在山裏習慣了，喜歡視野開闊的地方。

為了甩掉身後的視線，她一個閃身進入假山中。

她是獵戶，對眼神最為敏感。這一大家子人心鬼蜮，她從一開始就意識到有貓膩。如果不是護衛太過密不透風，她抓不到逃跑的機會，也不會滞留這麽久。

“不識好歹！”幾個丫鬟提着剩菜經過，孟琳琅躲在假山一側，丫鬟們也沒有發覺。

“明明就是幾個泥瓦匠，給他們好酒好菜伺候着，竟然說什麽……爛菜葉子，粥裏有泔水味兒，都是主家剩下的殘羹剩飯。”

“你沒看到那嫌棄的表情……”

丫鬟氣不打一處來，“那些菜葉水靈靈的不說，還有那些排骨肉和肘子肉……雖說主家嫌油膩，連筷子都沒動過就撤下來，可也是我們這些三等丫鬟碰都不敢碰的。竟然還有人說什麽……從小到大只吃菜心！”

“幾個泥地裏打滾的賤民，渾身都是補丁，竟然充少爺公子的臉。真是世道大了什麽貨色都有，開了眼了。”

“我瞧着他們和泥的手法生得很，牆下的陰角都抹不平。就這樣還要咱們伺候，以為自己是貴人呢！”

“不如咱在夫人面前說說，把他們趕出去。”有丫鬟使壞道。

“對對，養花也不盡心，那麽好的芍藥這才兩天就澆死大半，要不是收買了管家，肯定要棍棒打出府的。我得跟香瑤姐姐好好說道說道……”

丫鬟們抱怨着走遠，孟琳琅跳下假山，琢磨着，“本事不濟，少爺脾氣。這可不是城中匠人的做派。”

“事有古怪，”孟琳琅眼睛亮起來，“或許可以利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