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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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失焦，她似乎看到高非手上握着一把短匕，上面紅紅的一片，比他身後的玫瑰還要鮮豔。
高非蹲下身子，看着龐行由倒地，捂着脖子，眼神比呼吸更迫切，想要發出聲音。
王滄不明白高非為什麽要這樣做，她的世界趨于混亂，甚至能感覺到意識的拉扯感，有什麽東西把她從龐行由身上剝離下來。
高非在龐行由的“屍體”前守着，直到蘇和走出魏中岳的房間，才跟人離開。
兩人離開後不久，院子裏的龐行由重新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置身一片血泊中，但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疼痛。
但他憑空缺失了一段記憶，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在庭院裏，但也沒有深究，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高非跟在蘇和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也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都有事情需要向對方坦白，但他們心裏都清楚，他們會相互理解，但不一定會相互原諒。
接下來的路要一起走，便要做好相互負擔的準備。
但仇恨是極易侵染其他感情的東西，再純粹的牽絆，置身其中，也如同以水洗墨，愈發渾濁，即使經過時間靜置，也只會暫時分層，不能通過傾倒分開。
終究是高非先開口，他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來打破沉默。
“魏中岳怎麽說？”
蘇和搖頭：“這件事不是他乾的。”
“是龐行由吧。”
蘇和訝異于高非的敏感，想起龐家那個殺手的事情，始終未曾擡眼。
“其實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本想等救出老大再說，但如果再繼續隐瞞，我怕你恨我。”
高非苦笑一聲：“我也有事情想要告訴你。”
“你先說？”蘇和故作輕松。
“我殺了龐行由。”
“什麽？！”蘇和頓住，“莫非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
高非有些疑惑，他殺龐行由是因為感受到龐行由對王滄的威脅，他清楚，只要龐行由一直在會長的位置上，王滄就不會安全，蘇和也不能順利報仇。
即便會對陳巽的意識有影響，但那一刻不知為何，高非的行動快過了思考。
“我知道我這樣沖動會影響老板的安危，所以我在想等救出老大，我就退出陳家，安心去報仇。”高非長嘆一聲，“如果老板有什麽三長兩短，等我報仇後，我會以命抵命，親自去陳家謝罪。”
“.…..不用了。”蘇和眼神閃爍。
“什麽不用？”
“說不定，你已經報仇了。”
對上蘇和的目光，高非心中一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哪裏還不明白，蘇和說的瞞着自己的事情是什麽。
氣氛冷窒片刻，高非有些局促：“你們什麽時候知道的？”他确定這件事王滄一定清楚，若沒有她的授意，蘇和不會瞞着他。
“第一次去龐家的時候。”
聽到這個答案，高非心中一沉，原來她們一直瞞着自己，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情，也許他還會蒙在鼓裏很久。
心裏有個聲音在為她們辯解，但家人的慘狀慢慢浮現在眼前，他仿佛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夏天，空氣中的熱氣和泥土的腥味堵塞了他身上的所有出氣口。
“兇手是誰？”
僅剩的理智告訴高非，依龐行由的年紀，他最多只是包庇，不會是主謀，兇手一定另有其人，也許他還曾與這人共處一室，如常人般搭話。
“其實我們也不太确定，但你說的刀痕……來源似乎是屬于權晉中的刀。”
原來如此！
高非有些明白王滄她們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但越是明白，心中越是發冷。
“對不起。”蘇和有些哽咽。
“你們沒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現在這種局面你們應該稍微有些心理準備吧。”高非蹲下身，“只是我好像沒什麽準備。”
高非捂着頭：“所以我殺了龐行由，其實也算弄巧成拙，不應該有負罪感才對。”
他一時有些不能處理心中紛繁的情感：“但我說不定也殺了陳巽。”
“我明白了。”高非站起身。
“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好像我們都是，其實我們不适合群聚。”
他們都不會愛別人。
淚水模糊蘇和的視線，她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所以你後悔了？”後悔認識她們。
“不。”高非也有些哽咽，“我只是遺憾我不是更适合你們的……。”
“什麽叫适合？你這話什麽意思？”蘇和揪住高非的衣領。
“我的意思是，也許我們就同行到這裏了。”
“你想散夥？好！我們去王滄面前說！”蘇和拖拽着高非，把他推到海浪中間。
“我沒顏面見她。”高非任由自己的身體浸泡在海水裏。
在聽到蘇和的答案時，高非才想清楚，他們三人間的共同點，那就是都在“為了對方着想”。
他會殺龐行由不是為了王滄或蘇和，而是他自己覺得應該這麽做，在知道對方是仇人後，他心中也沒有報仇的快感，只有對自己人性中冷漠狠厲一面的恐懼。無論陳巽是否安然無恙，從今往後，他再也不能問心無愧。
高非這幅樣子，讓蘇和心中更加崩潰。
“是誰說讓我不要放棄的？你怎麽先放棄了！是！我們都自私，我們都是爛人，我們罪有應得行了吧！”
“與其讓你這樣去送死，不如我們都死了乾淨，我們死了，王滄一個人也會死，這樣你滿意了！”蘇和拽着高非往海中心走去。
高非只覺得眼睛生疼，淚水和海水一樣又苦又鹹，刺骨又沉重。
“放手吧，小和，我們都像個成熟的人一樣放手好不好？”
蘇和歇斯底裏道：“不好！老子不放！”
高非抱住蘇和：“死不是解脫。”
他安撫的觸摸着蘇和的頭發，語氣從未有過的平靜：“你忘了？老大她希望我們做一個成熟的人。”
“我們去把她平安救出來。”
蘇和趴在高非肩膀上嘶吼：“在那之後，你是不是就要離開我們？”
“是。”
“如果我們沒有瞞着你，你今天的選擇會不會不一樣？”
“這跟你們沒有關系，我們不要假設不會發生的事情，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也會有屬于自己的路，要一個人走完。”
高非捧着蘇和的臉，替她拭去淚水：“一個人也要努力走下去，我們都別放棄。”
“如果這就是成熟，我可不可不選擇成熟？”原來既定的生離與已經歷的死別一樣痛苦。
高非苦笑，他不想騙她，即便謊言可以安慰她：“你會的。”
“現在數到三，我們一起收拾好情緒，我想和王滄認真道別，你會幫我的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