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落鎖之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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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與廚房東西相對,中間有條幾尺寬的青石大道将兩地截得泾渭分明。從這條青石大道往北,便是書院的藏書樓所在;往南百十步,則橫着一條曲折的溪流,過溪上木橋再走數步,穿過一個月洞門,就是花園。
此時正當盛夏,綠槐垂柳正是翠郁,芍藥虞美人花開正豔,正是青粉相宜,十分悅目。
花園東邊有座壘雕得奇形精巧的假山,假山旁邊便是飛瀑,銀子般的流水直沖而下,落到下方一座活水池中。這池子裏堆疊着幾座雕刻精巧的山子,水面又種着些睡蓮,俱已開了,歪頭接踵,粉白可愛。
因是承接飛泉的所在,該池便取了個名字叫“落泉池”。落泉池旁有座小亭,正有二女一男三個學生拿着書坐在亭中,似是在品論詩文。
時下民風開放,男女相聚一處談笑已非什麽異事。又這男女混合的書院中因多些适齡男女,更有兩方私下有情,或一早見過父母的,只等科舉後便結成姻緣,卻好過盲婚啞嫁。
陳玘一路看去,邊随口閑問:“不是放假了?怎麽除了你們幾個管閑事的還有學生在?”
這話雖是向兩人問的,但回答他的當然只有徐達:“有家中住在外地往返不方便的,也有怕放假幾日就耽誤了功課自己不肯回去的......再有就是像小侯爺這種自己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的......”
陳玘聽他提起小侯爺,心中一動,回頭一看,果見徐達的目光向落泉池的對面掃了一眼,好像是在好心提醒他也不單單只他們兩個人閑得發慌。
落泉池對面也有座池子。——說是池子倒不如說是面小湖,比落泉池要大了一半有餘,形如半月,故而就叫“半月池”——馮安的屍體就是在這座池子裏被發現的。
半月池旁邊建了座高丈來高的飛檐朱閣,名“半月閣”,此刻正有幾個衣着華貴的年輕公子哥坐在那閣子裏,有兩個正遠遠對着這亭中這邊的少男少女指指點點地笑說着些什麽。
陳玘微一皺眉,倒不意外這幾個公子哥怎麽有膽子到這剛死了人的地方閑玩......這些閑來無事的公子哥以此來證明自己有副好膽子并不出奇。
當然——說得好聽點是比膽子,說得不好聽的就是比豬腦子。
他心下暗诽,臉上卻挂着一副如沐春風的慈和笑容走過去,邊随口向趙徐二人問道:“這馮安平日為人怎麽樣?”
趙棐皺了皺眉,一時卻說不出來,只記得馮安似乎是個話不多的人。他自己本也不怎麽喜歡交際,平日裏馮安話又少,自然兩人之間打的交道也就不多,也只有轉頭看徐達怎麽說。
徐達本來對自己被拉進這樁“無頭案”甚不情願,現下又被陳玘硬叫着陪同,早已有些不耐煩,當下随口道:“就這樣......為人孤僻,還有些清高,喜歡獨來獨往。”
陳玘看他一眼,又道:“他身上有一些拳腳傷,應該是近來才傷的,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什麽人同他起過沖突的?”
徐達目光一閃,倒像是有些心虛似的,讷讷一笑,嘟囔着道:“這......我怎麽知道......我同他又不熟......”
趙棐見他這反應也覺得奇怪,倒不覺與陳玘交換了一個眼神,正要細問,卻見他将目光一轉,好像偷偷松了口氣,向陳玘微微一笑,道:“您問我還不如問她,她跟馮安熟。”
陳玘回頭一看,見是一個穿着一身茶白衣裳的十七八歲少女,應該是剛從藏書樓那邊過來,手裏提着一個書匣。
模樣隔得遠了,有些看不真切,不過端看身形,秀拔端正,幽冷沉靜,倒像是個一身書香的讀書人。
“那是?”
“林杪。”
徐達微微聳了下肩,無謂道:“整個書院恐怕也就只有她惦記着馮安,昨天我還聽到她向院長提議在書院給馮安辦場法事。”
那叫林杪的姑娘似乎是察覺到這邊有人打量,腳步微頓,目光便向這邊微微錯過來。
陳玘心中了然,想這姑娘自然也是他們的同窗,便向她遙遙點一點頭,示意左右請她過來。不經意間,餘光卻瞟到身側的趙棐目光忽微微一動,臉上好像生出些古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