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書院諸生(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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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達漫不經心地道:“聽說她爹小時候是個神童,後來科考卻屢試不中,也就放棄了。家裏有個哥哥前些年倒是考中了明經科,不過據說現在還在京中待選。她家裏的錢都用來去給她哥哥打點了,自然也就沒錢供她讀書,十一二歲就自己在紅葉橋旁邊擺攤寫字,替人代寫書信、訟狀之類的東西讨生活。”
也不知他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對這林杪的事竟好像熟悉得很,說書般道:“後來,也就是剛才那位薛監院,路過紅葉橋幾次,不知怎麽看中了她,就帶她進了咱們書院......對,聽說她先是給書院抄了一年書,後來院長也覺得她是個可塑之材,就破例讓她入了學。”
陳玘聽着,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好笑道:“你小子對這位林姑娘倒是熟悉得很。”
“哪裏的事!”
徐達臉上一紅,趕緊向走在前面的趙棐掃了一眼,忙打斷道:“只是近些日子來,她出風頭得很,大家好奇之下,難免會問起她的事來罷了。這事不僅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我看小侯爺也是這幾個月才對她起的意,以前其實沒幾個人注意過她......一個人不聲不響的......”
說着又暗暗用眼角朝趙棐瞟了一眼,向陳玘低聲示意道:“除了......好像一直對她挺關心的。”
他也沒說假話,這林杪漂亮歸漂亮,在“出風頭”之前,倒真沒有什麽人注意過她。大抵是因為她之前過于不聲不響的緣故。——除了趙棐。也不知為什麽,他從一年前進入書院,就對她頗為關注,有時徐達甚至懷疑,趙棐這厮甚至就是因為林杪才來的書院......
陳玘想起趙棐方才的反應,心中好笑,只道原來這小子這麽在意這案子,是為了在意中人跟前露露臉。
嘴上卻随口道:“這位林姑娘看起來倒不像是個喜歡出風頭的人。”
徐達卻忽好像有些不大服氣,聲音也忽有些酸溜溜的,淡淡道:“倒也不是故意出風頭,只不過近來在課堂上表現了一些。”
陳玘看他這樣子,料想這位林姑娘近來的“出風頭”不外乎是在功課上高出他們一截罷了。也就不再追問。
這時幾人已來至蠹葉齋前,趙棐聽着他們在背後一路你言我語,這時也終于忍不住回過頭來,冷着臉瞥一眼陳玘,彬彬有禮地微笑着譏刺道:“陳大人有這嚼閑話的功夫,不如先想想馮安究竟是怎麽‘穿牆’出來的。”
陳玘看他明擺着一副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的樣子,不禁得意一笑,也不惱他出言不遜,搖頭道:“這牆這麽高,人反正是不可能翻出來的,鬼倒有可能能飄出來......”
說罷,又沿牆仔仔細細将蠹葉齋裏外慢慢看了一圈,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總之依本縣尉看,要是有人想從裏面出來,除了這張大門,就沒有別的出口......”
話剛出口,他似乎猝然間想到什麽,兩只小眼睛在伏在草堆上打盹的黑貓身上微微一定——
除了大門......會不會有狗洞?......或者貓洞?
趙棐當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在大人你姍姍來遲來之前,我早已沿牆搜尋過一遍,什麽洞也沒有。”
陳玘聽說,到底有些失望,卻不死心,讓左右沿着牆根細細探查了一遍,別說狗洞了,就是連耗子洞也沒有。
半響,嘆了口氣,望着面前這幾堵四四高高嚴絲合縫的粉牆,終于不得不得出唯一的結論:“這麽看起來,這馮安要從裏面出來,就只有外面的人給他開門不可了。”
趙棐冷沉的臉上這才總算露出一點微末而不含譏諷的笑來,好像從開始到現在就一直等着他的這句話,淡淡道:“不錯,只有這一種可能。”
陳玘眉心微皺,笑着道:“聽趙大公子的意思,好像早就想到了?”
趙棐也沒有否認的意思,傲岸的眉眼間卻露出稍許得意,淡淡道:“既然沒有其他可能,那麽自然,這就是唯一的可能。”
陳玘也沒有立刻否認他的推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那麽鑰匙呢?沒有鑰匙,要怎麽開門?”
趙棐臉上卻又浮現出一種意味不明的神色,停頓了片刻,淡淡笑着道:“開鎖一定要用鑰匙?”
陳玘一怔,繼而大笑。
——的确,有時候要開鎖根本也用不着用鑰匙。
很多時候,一些看似很複雜的謎題,其實謎底都很簡單。
這蠹葉齋的鎖他昨天留意過,就是普通的一字鎖,若論防盜效果,實在很一般,只要稍微懂一點□□的就能開,而這一點技巧就能保證,根本不必撬鎖,就能毫無痕跡地打開那張門。
也就是說,若是有心人要開這張門,其實并不難。
他點點頭,眼睛裏也不得不對這大少爺流露出些許贊許,笑着道:“有道理,接着說。”
“馮安的手腳沒有被捆縛的痕跡,說明他很有可能是自己主動走出來的。深更半夜,他為什麽不待在蠹葉齋睡覺?......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要是沒有人給他開鎖,他是一定出不來的。所以,這只有一種解釋。”
趙棐語氣肯定地下下結論:“當晚,他同外面的人有某種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