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帕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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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看上去怎麽樣?有沒有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他......那天有點心不在焉,好像有點不耐煩,和我說話也東一句西一句的......好像根本就沒聽我說話。”
“你和馮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私下見面的?”
陳玘插了句嘴:“他以前有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從來沒有。”紀珠搖了搖頭,眼圈又微微紅了,“大概半年前開始,我和他每三五天就會見一次,多是我約的他,除非是那天他想送我東西......我們也只不過私下裏說說話而已,我......就是喜歡和他說話。”
似是回憶到了什麽,她臉上露出一點溫暖的笑來,臉上的神色卻愈加哀恸,“每次見面我們都總有說不完的話......可是那天他好像有點不耐煩,好像根本就不願意同我說話......我心裏生氣,後來乾脆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會出事,不知道那就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
她終于忍耐不住,眼淚盈眶而下。
趙棐一時無言,不知該說什麽,更不知該如寬慰,只是有些擔憂地向陳玘地看了一眼,顯然有些擔心他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兇手的罪名扣在她身上。
按照他們之前的推斷,在外面為馮安開門的人最有可能就是兇手。本來,男女天生的力量懸殊還可以為紀珠洗清兩分嫌疑,然而從紀珠此番口供看來,馮安當晚果然有極大的可能服用了五石散:藥效發作身體虛弱之下,自然什麽人都有可能殺得了他——這其中當然也包括紀珠。
更何況紀珠還承認當晚她的确心有怨氣,陳玘完全可以順手推舟,将紀珠照兇手捉拿。
然而,令趙棐意外的是,陳玘竟絲毫沒有為難她的意思,反倒還順嘴安撫了她幾句,似乎并不将她考慮在兇手的範圍之內。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看穿了趙棐心裏的猜度,不免為自己正名了一句:“你還真當本縣尉是個一點事理都不明的狗官不成?”
“當然,就目前的線索來看,她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陳玘臉色難得地嚴肅起來,沉聲道:“——不過,首先,假如她是兇手,她完全可以不承認自己曾和馮安見過面;要是她自己不說,誰能想得到她這麽一個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居然還會賊的手藝?”
“第二,就算她是怕後面查出來反而惹嫌疑,不如趁早認下,她也完全可以向我們隐瞞馮安當晚的狀态,畢竟馮安當晚的狀态越是不對,于她就越是不利——她若是兇手,那她就是最後一個見過馮安的人,她完全可以不提這一點。”
“還有,”陳玘接着道:“假如兇手是她,她有什麽必要在殺完人後又特地去把蠹葉齋的鎖又給鎖上?”
趙棐沒有搭話,因為這時他又看見了林杪。她還是安靜地站在陳玘方才讓她回話的地方,只是眼神淡漠地游移在遠處,仿佛若有所思,又像只是在純粹地出着神。
陳玘目光也難免在她身上落了片刻,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林杪回轉神來,沉靜的目光極其自然地落到二人身上,似是随時在等候着二人向她問話。
陳玘卻似乎反而不知再該問些什麽,清了清嗓子,終于還是移開目光,向趙棐道:“現在至少有一點可以确定:馮安出事當晚,的确很有可能服用了五石散。”
他心裏仿佛已經有了某個定論,自信地往對面的蠹葉齋走去,邊走邊擡手示意趙棐不必再跟着。
趙棐似也并不在意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目光還是若有所思地落在林杪身上,嘴唇翕動,似乎有什麽話要問她。
林杪恍若不覺,向他淡淡地點了一下頭,便往鑿楹齋裏走。
趙棐心中一動,到底還是将她叫住。
“有事?”
林杪微微回頭,目光微頓,明靜如水。
趙棐一陣啞然,半響,方低低道:“你......怎麽看?”
“怎麽看?”
“馮安的死。”
林杪似乎被他這問題問得怔住,一陣沉默過後,溫淡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些許若有似無的古怪。
“你對他的死很感興趣麽?”
她忽然問,秋水般流動的眼睛沉靜地看着他,目光裏卻露出一種很複雜的表情,仿佛透着嘲弄,又像是帶着種莫名的冷郁。
她沒等着趙棐回答,又淡淡接着道:“你覺得,人命很重要麽?”
“......什麽?”
趙棐似已完全怔住。
林杪似乎沉在了自己的某種思緒之中,目光游弋在某處,聲音仿佛和目光一樣虛缈,淡淡道:“在我看來,人也不過與蝼蟻同命,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