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林杪(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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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
林杪那雙仿佛永遠沉靜而平和的眸子裏突然間泛起一種什麽——一種趙棐看不明也猜不透的東西。
“那麽馮安呢?”
她忽然問:“馮安與夏淇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對他下殺手?”
趙棐一怔,似乎還未想到這裏。
林杪似乎也料到他答不出來,目光從他身上撇開,投向旁邊的落泉池。池子裏清波蕩漾,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波光,淡色的睡蓮在波光中輕輕搖動,仿佛與俗世的塵垢隔絕。
她的目光落在那搖動的清蓮上停落片刻,嘴角忽然掀起毫無笑意的淺淡弧度,“喬慈當年出事後,書院曾出現過幾句流言。”
她仿佛是漫不經心地開口,“在喬慈死後不到兩天,曾有人說,在我們現在坐的這亭子旁邊的假山上發現了血跡。”
趙棐怔了怔,他并非不明白她的意思。
喬慈當年的死狀本就有一種說不通的異樣,那麽她當年的“失足”自然就有了不一樣的說法。
但——假如她當年并不是在半月閣遇害......
他微微皺起眉。
林杪平靜的聲音卻在繼續下去:“假如喬慈是在這裏遇害,而并非半月閣,趙公子覺得這說明什麽?”
她并不等着趙棐的回答,而是接着自己的話慢慢地道:“你覺得兇手會費心去僞裝另一個現場麽?”
趙棐又是一怔,好像忽然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林杪眸光回轉過來,就像是那一池明淨而無塵的清波,靜靜地反照着這外界所有的一切。
“假如喬慈不是死在當年的半月臺下,假如兇手是夏淇——他會為了讓自己撇清嫌疑,而去僞造喬慈失足遇害的現場麽?”
她淡淡開口,聲音一如往常,平和而溫淡,“如果喬慈失足而死的現場并非他僞造,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她毫無表情地一笑,趙棐卻似能窺見她那雙溫淡的眸子底下隐伏的憤怒——
“傲慢。”
她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眼睛随之冷淡,那藏伏于溫淡深處的憤怒便如野火燎原,在她眼底迅速燃燒,立刻變得如針尖般尖刻。
趙棐看着她,怔住。
她那眸子裏射出的尖刻的譏诮,仿佛化作了什麽,一下就刺中了他。
“馮安與夏淇無冤無仇,他為何要對他下殺手?”
他忽然想到她的這個問題。
忽然明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有時候,一個人殺人何須什麽理由?有時候或許只是因為這個人對他們稍有違逆......因為對于他們來說,他們根本就不怕自己的行為會給自己造成什麽後果。
是傷人,還是殺人,對這些人來說又有什麽區別?
——假如喬慈當年并不是從半月臺墜下,假如她分明是在這假山附近遇害,卻被人移屍到了當年的半月臺下,僞造成失足墜亡的現場,這又說明什麽?
——假如兇手就是夏淇,他會這樣千方百計,好像生怕被人發現出端倪,去費力僞裝那麽一個現場麽?
不會,絕不會。
因為他根本就不必僞裝,因為他根本就不怕。
他不怕喬慈的死能掀起風浪,所以也就不怕喬慈被人發現時究竟是被斷作意外還是謀殺——因為無論如何他都能确定一件事,——他無論如何都會毫發無傷。
傲慢。
趙棐忽然明白了這兩個字的意思。
——将一條活生生的生命随便扼殺在什麽地方,仿佛‘他’是一件可以被随手丢棄的物件,而從不用去擔心‘他’的死會不會給自己造成什麽麻煩。
如此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