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應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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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應邀
院子也并不很大,小小的一間,倒也五髒俱全:一主一卧,卧房旁邊搭了個竹棚算作廚房。院子裏有口水井,水井旁邊有一株丈來高的老梧桐樹;地板鋪了青石,院子周圍的圍牆是用石頭砌起來的,縫隙裏生了些青苔,薜荔爬了滿牆,是個僻靜幽閑的所在。
唯一不足的是,因為主人離家日久,那青磚石縫中有不少雜草擠生出來。不過越渚放衙過來時,院子裏的雜草都已被清理乾淨,門上的灰塵也已被擦拭乾淨。
林杪似乎是剛剛拾掇停當,正閑閑躺在天井裏那株梧桐樹下的一把竹躺椅上,看着頭頂的樹葉發怔。
那竹椅想來也是主家屋子裏留下的,青綠的竹料已有些褪色老舊,與她身上那身淡青的纏枝長裙卻是相得益彰。
天色晚下來,幾抹殘陽也眼看着就要漸漸隐沒在西邊的漆雲之中。院子裏愈見黯淡,夕陽的餘晖閑閑灑落在院子裏,整座院子昏黃而安靜。
許是聽到門外的動靜,她微微偏轉了下頭,清亮的眼睛便向他這邊投過來。
門口的木門虛掩着,她一眼就看到門外的越渚。
“這院子很好。”
林杪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一下,起身走過去,請他進來。
看得出他來得急,身上的捕服都未來得及換下,披着一身殘陽,冷峻的眉眼便襯得越發溫和,就連那口微微透着冷意的黑鞘佩刀似乎也泛出柔和的昏光。
越渚微微掃視了一下院子,看她無疑已将這院子定下來,眼睛裏便閃出溫暖的笑意,将目光慢慢落回她身上,溫聲道:“這裏離我住的地方很近,林姑娘日後若是有什麽事,可去前面那條巷子找我。當然——”
他又掠唇一笑:“去衙門也行。”
不過他顯然懷有什麽心事,話落後微微踟蹰了一下,不過轉眼又将心思掠去,從袖中将方從衙門取來的三十兩賞銀遞給林杪。
林杪伸手接了,默然片刻,清泠的目光裏仿佛閃過什麽,溫淡而似又微微透着疏離的眼睛并不避忌地直視着他,輕聲道:“越頭有話不妨直說。”
越渚微微低頭,看着她一雙明淨洞察的眼睛,心頭不禁微微一動,仿佛這雙眼睛能望到他心裏去。
——她也的确望到了他心裏去。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旋即便将同樣漆黑而坦率的眼睛迎上她,坦誠道:“我的确有話想問問林姑娘......不知林姑娘對衙門的差事有沒有什麽興趣?”
他神色認真而鄭重,這念頭在他心裏顯然已轉過不只一次,溫聲道:“林姑娘的斷案之能在下已見識過,衙門很缺像林姑娘你這樣的人。我和李大人也已經商量過,若是林姑娘願意,衙門願用每月二兩銀子聘請姑娘當個外聘衙捕......平日林姑娘也必點卯上衙,只需有案子時與我們随同查案,不知林姑娘意下如何?”
“我答應。”
林杪收起賞銀,對上越渚似乎有些詫異的眼睛,淡淡一笑,“既要在此處安身,總不能坐吃山空。”
越渚看着她,眼睛裏也露出笑意。
但是他的話卻似乎還并沒有說完。
他再次停頓了一下。
“但在下邀請林姑娘進衙門查案的理由,除了林姑娘這一身斷案的才能于嵋州衙門實在珍稀,其實也為了一樁纏擾衙門多時的案子。”
他的目光依舊赤誠而坦率。
林杪卻似乎并不十分意外,道:“但現在要查的,當然并不是這一樁。”
越渚臉上露出微笑,“不是。”
“那麽,越頭現在也只需同我說一說就要查的這一樁。”
她慢慢地道,臉上也露出淺淡的笑意,“比如,若是就要查近期那位熱娜娅珠姑娘的案子,就要勞煩越頭再從頭和我細說一遍。好讓我知道我今日聽來的,什麽是真的,什麽只是道聽途說。”
金玉樓的名字起得響亮,其本身卻不僅不像它的名字這樣金玉堂皇,甚至看起來跟它這響亮的名字毫不相關——不過是一座普普通通,甚至也不很大的兩層樓的老客棧。
客棧的招牌也同樣不起眼,直到走到門前,才可以看到高懸在門頭上的牌匾,看到整間客棧唯一與“金玉”二字挂鈎的三個金漆的大字——金玉樓。——那黯淡的金漆卻也似已要從匾額上剝落。
如果事先無人告知,絕沒人想得到在這樣一條好像終日透不進陽光的暗巷子裏,居然會開着這麽一家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