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吳阿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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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吳阿大
梁朝和傅平生微微一愕。
顯然,這并不是他們所期望聽到的答案。
這案子之所以拖宕多日,自然是因為他們并不認為吳阿大就是殺人的兇手。
“那把剪刀。”
梁朝皺了皺眉,道:“如果吳阿大回家真的是為了向家人尋仇,為什麽要另用兇器?她身上分明有可以用來行兇的兇器。除此之外,吳有才他們一家三口的致命傷也很奇怪——吳有才身上的致命傷是鈍器傷;而劉氏母子的致命傷卻是刀刃傷——但無論哪種傷口,都不能和剪刀扯上關系。”
這的确是案件中的一大疑點:兇手殺害吳有才一家三人的手法并不一致,吳有才是後腦顱骨被擊碎——也就是被鈍器擊殺的;其妻兒卻是腹部被刀刃刺殺。
“還有,吳家丫頭一直不開口也很奇怪。”
傅平生補充道:“要是兇手,難道不應該為自己辯駁幾句?”
“或許是她已經心如死灰。”
林杪平靜道:“她親手殺死了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心裏自然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至于變換兇器......可能是因為中途出了什麽變故,她不得不如此......又或者,她可能還有幫兇......”
“幫兇?”
傅平生不解道:“林姑娘難道認為,這件案子是她和別人合謀做下的?”
林杪慢慢搖了搖頭,語氣卻很嚴肅,“我只是說,無論什麽案子,哪一種可能都不能輕易排除。”
越渚一直沉默地聽着,這時忽也慢慢點了點頭,低低道:“吳阿大的确瘦弱,看上去也的确不大可能殺得了兩個成人......但據她家的鄰居說,吳阿大很小就幫着家裏乾粗重活,十一二歲就開始上人家做工幫忙養家。因此她雖看着瘦弱,實則身上的力氣或許也并沒有看起來那麽小。”
他補充道:“況且吳有才夫妻也并非強壯之人,即使正面沖突,吳阿大也是有可能殺得了他們的......當然,有點很奇怪:吳有才身上并沒有反抗傷——吳有才的致命傷在後腦,很可能是被人偷襲,那麽沒有反抗傷也說得通;但他妻子劉氏雖有反抗傷,卻也很輕......”
頓了頓,接着又道:“不過這樣一來反而很好解釋:吳阿大畢竟是他們親生女兒,吳有才夫妻雖然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但也很有可能認為自己的女兒不會傷害自己,所以對她也就沒有設防......這樣一來,吳阿大下手其實并沒有那麽難。”
林杪擡眸看着他,神色似乎有些意外,“我以為越頭也完全相信她不是兇手。”
“我們的确偏向兇手另有其人,李大人也的确有所遲疑。”
越渚承認,語氣也十分認真且嚴肅:“但吳阿大身上也的确有解釋不通的地方。如果要證明她的清白,她身上的疑點就一定要一一解釋清楚。只有如此,她日後出來,才能不必背着弑殺雙親,殘害親弟的罪名過日子。”
“當然,”越渚接着又道:“指證吳阿大并非兇手的疑點也有不少。除了梁大哥和傅大哥剛才提到的疑點之外,還有很多地方也說不通。”
他直率地看着她,臉上忽然浮出一個溫和而篤定的微笑,仿佛已經将她看穿,“這些案卷上都有記載,我相信林姑娘也并沒有忽視這些疑點。”
林杪目光微頓,也沒有否認,停頓片刻,道:“我想先聽聽你們的看法。”
越渚道:“第一,也就是我們之前提到過的那一點:三名死者是被兩種不同的行兇手法殺害的——一個人行兇,為什麽要采用兩種不同的行兇手法?而且我們在現場也沒有找到殺害三名死者的兇器,但吳阿大卻是被現場抓住的——後來我們沿着她當時奔逃的路線搜尋了一遍,也并沒有發現兇器。”
他接着道:“第二,人如果是吳阿大所殺,殺完人後,她為什麽還要留在現場?畢竟,李四發現她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二刻左右,吳有才他們的死亡時間卻不會超過子時——人既然已經殺了,為什麽她沒有立刻逃走?”
“或許是因為她剛準備抛屍,卻在那個時候恰好被李四撞見了。”
林杪輕聲打斷了他一下,道:“別忘了,劉氏母子都是被抛屍在水井中的。”
“這也是此案的另一個疑點。”
越渚沉聲道:“她殺了人,為什麽還要費力将屍體抛到井裏?”
“還有,林姑娘懷疑吳阿大可能與別人合謀行兇......”他接着又道:“如果真有這麽個人,‘他’幫着吳阿大殺完人後,為什麽要留下吳阿大一個人在案發現場?——而吳阿大買兇殺人就更說不通,因為她被賣身的錢一直都被她爹娘收着。”
說到這裏,梁朝也在旁補充了一句,“案發後,我們在她家的竈洞裏發現了那十兩銀子。但吳阿大身上,就連一枚銅板也沒有。”
這些疑點他們顯然已經翻來覆去讨論過許多遍。
“但卧室裏的确有被翻找過的痕跡。”
林杪似乎還是覺得這些疑點不足以駁倒吳阿大行兇的可能,接着道:“可能是她事先答應人家成事後再結賬,後來卻沒有翻找到銀子。”
“既然這樣,那麽這個幫兇當然不會就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梁朝道:“這個幫兇既然已經幫着她殺了三個人,一點好處都沒有得到,又怎麽會輕易罷休?”
他臉色也少見的嚴肅起來,“而假如這個幫兇是她的朋友或是別的什麽人,甘願為她冒着殺頭的風險殺人,又怎麽會放心讓她一個人留在那裏?”
林杪點點頭,沒有否定這一推斷,但她接下來的話他們也完全不能辯駁。
她慢慢道:“但無論是兩種不同的行兇手法,還是死後抛屍水井......換個人也同樣解釋不通。這兩個疑點并不單單是能指向吳阿大不是兇手的疑點。”
“但有一個疑點卻是實實在在有利于她的。”
越渚沉聲道:“在現場,我們發現了同屬一個人的三枚斷斷續續的血腳印——經過比量,那枚腳印并不屬于吳阿大。——當然,也不屬于李四和當時抓住吳阿大的那幾個鄰居。這也是為什麽,李大人能将這案子壓下這麽久的原因。”
他接着道:“而現場有一點也很奇怪:吳家家門前的那張籬笆門外有三小攤不算多也不算少的血,看上去像是死者曾在門外遇襲......奇怪的是,那幾攤血卻是單獨的,就像是被人故意灑在那裏的......總之,現場的矛盾之處也不少,一切林姑娘去現場見了就會知道。”
林杪卻似乎忽然陷入到某種深思之中,沉默片刻之後,忽然道:“在此之前,我想先見見吳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