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探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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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探問
他的預料也并沒有出錯。
自己的話落了地,短暫地安靜了一回,那少女便随手擱下手中的茶盞,将一雙溫淡而冷靜的眼睛投向他,平和道:“我們在城西一條水溝附近找到了貴府的馬,接着又在青石巷一座廢棄的民居附近找到了貴府的馬車——馬車上有血。”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神色看來也和他一樣坦蕩:“根據這匹馬和馬車被人發現的時間推測,與貴府管事錢三的死亡時間相近。然而貴府門房卻說,錢三當晚不曾趕着馬車出去......那麽,不知金老爺可知道這馬車是什麽時候丢的?”
“府上的車馬不少,一向是有專人管的。若是為着這件小事,金某只怕也實在給不了二位答案。”
金善微微一笑,好像并不知道這馬車究竟有什麽要緊,輕描淡寫地便将她的問題推回去,“當然,姑娘的意思金某也聽明白了。”
他接着又道:“姑娘的意思是,金某府上馬車上的血恐怕和府上管事錢三的死有關......恕金某直言,姑娘何以确定這馬車上的血就一定是這車子丢的時候沾上去的?這馬車要果真丢了這麽多日,誰又知道不會有旁人在上面做過什麽?”
他含笑直視着林杪的眼睛,那溫文爾雅的眼睛裏卻若有似無地閃出幾分挑釁意味,淡淡道:“姑娘又何以肯定車上沾的一定是錢三的血?”
“當然,”頓了頓,又微笑着接着補充一句:“如果金某人府上的馬車真的牽扯到什麽命案,二位盡管放心,金某必當吩咐下人全力配合調查。”
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們當然也并不指望他們一問,這金老爺就一下毫無保留地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們。
所以林杪的表情當然還是很平和,同樣也并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眼睛,淡淡道:“我們找到貴府的馬車實在也花費了一番功夫——金老爺難道不好奇這馬車為什麽會被人藏得這麽緊?換句話說,如果這馬車真的和錢三的死有關,而金家又和此事無關——那麽,這殺死錢三的兇手為何要千方百計地将馬車藏起來?”
金善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那本來帶着點慢淡的眼睛明顯停頓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下來。
但他并沒有開口接話。
越渚注意着他表情的變化,微微回頭,仿佛是同林杪随口攀談般溫聲道:“聽林姑娘的意思,這兇手好像不想讓人知道這馬車是金家的。”
林杪道:“但這兇手卻絕不是為了金府和金老爺着想。”
越渚慢慢點着頭,溫聲道:“兇手當然不會是為着金家和金老爺着想。因為這輛馬車牽扯的也并不只錢三一條人命。兇手若真為着金老爺着想,自然就該将整件事都告訴金老爺,那麽金老爺現在當然也就不會被蒙在鼓裏。”
他二人一唱一和,自然是有意将話遞進金善耳中。金善當然也明白,但他整張臉卻忽然冷下來。
“二位小友這話金某就有些糊塗了。”
金善淡淡道,臉上雖然還帶着笑,但那笑容也已毫不掩飾地冷下來:“二位小友是覺得,金某有意在隐瞞些什麽了?”
林杪卻似乎沒有聽到金善這句已隐約透着些惱怒的回答,仿佛是接着越渚方才的話繼續道:“這兇手之所以将馬車藏起來,自然正是因為篤定只要錢三身邊沒有這輛馬車,金家就會對此事絕口不提——而這當然是因為,這兇手斷定,金老爺絕不會想要自己的秘密公之于衆。”
但她當然聽到了金善的回答,所以說完這句話就站起來,很有自知之明地就向他行禮告辭。
只是走之前,她又微微停住腳步,沉靜目光在他身上停落片刻,“但這世上也并沒有真正的秘密,除非這秘密從頭到尾就只有這人自己一個人知道。”
她語聲平緩而清晰地道:“——兇手既然能利用這秘密達到自己的目的,那麽,想必這秘密也并沒有那麽的隐秘。”
“隐秘”二字似乎戳中了金善,他那張溫和儒雅的臉忽然微微一抖。
林杪和越渚卻沒有再停留,向他行過禮後,便轉身出了花廳。
庭院寂寂。
花廳外月色入水,月華與燈火相映,從婆娑的花木間篩落,在庭院裏投下一片斑駁的樹影。
二人穿出花廳的前院,便走上一座長約百步的月橋。林杪步子緩慢,似乎并不急着出去,只是在橋上漫步而行,所以越渚的步子也同樣緩慢。
他對她似已有種特別的信任,又或者對她有了種特別的了解,所以無論她做什麽,他都不覺奇怪,也從不多問。
橋下是一面湖,湖面平滑如鏡,天邊的鈎月清晰地倒映在水中。
林杪凝視着月橋下二人水中的倒影,忽然有些好奇地看他一眼,道:“難道你沒有話要問我?”
越渚微微笑了笑,坦率道:“我根本不必問,因為我完全相信你。”
他的語氣雖帶着笑意,卻很認真。
林杪目光裏浮出驚訝,停頓了一下,繼而卻是無奈笑了笑,坦然道:“我也并不是神算,他若打死也不肯說出金家的秘密,我也沒有辦法撬開他的嘴......剛才的話,有一半都是唬他的。”
越渚臉上卻并未流露出失望的意思,眨眨眼,笑着道:“那麽另一半呢?”
“另一半......”林杪臉上終于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你好像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