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宅門怪事(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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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杪和越渚既已來之,自然也就安之;由兩個小丫頭提燈在前面遠遠帶路,兩人則沿着碎石小道在後面慢慢跟着。
越渚低聲道:“這沈家倒有些奇怪。”
林杪聽他話中有些關竅,目光便也有些好奇地向他投過去。
越渚微微一笑,“你可知這沈家是誰當家?”
林杪低低道:“自然不會是沈夫人了。”
越渚臉上臉上卻露出一絲古怪之色,輕輕搖了搖頭,慢慢道:“其實現在這位沈夫人原不姓沈,而姓趙,叫趙蘿真,是已故沈老夫人的外孫女。趙蘿真原是三川縣人,父親本是鹽商,家裏本也殷富,後來......聽說是受十三年前“珩淵太子”一案牽連,丢了鹽商差使,至此家道中落。沒兩年,父死母亡,剩下的一點家産也被族中叔伯奪去,于是也就只身來嵋州投奔外祖沈家。”
不知為何,他忽然說起沈夫人的來歷,像說書人講故事一般向她慢慢道:“而這沈家早在前朝時家裏就已經出過高官,後來雖是改朝換代,這沈家也未被牽連進去。之後沈家雖遠離了朝堂,家中卻代代都有能人,以至財富愈積愈多,如今坐擁這南郊外千畝良田,家中其他生意也是多得數不清,可算是一方巨富。”
“只是沈家積産雖厚,家中子嗣卻十分凋零。”說着,微笑的臉上似又露出些古怪的神色,接着道:“到上一代也只已故去的沈老夫人這麽一個獨女。為免家中産業落到他人手中,沈老夫人招了一個女婿到家——其實也只是為了繁衍子嗣,家裏當然還是沈老夫人當家。”
“這位沈老夫人後來生下兩個女兒,一個就是趙蘿真母親;還有一個則留在家中也招了個女婿。誰知留下來的這個女兒和她丈夫在一次外出時,死于一場山洪,沈老夫人也就至此一病不起。恰這時,沈老夫人又得知自己丈夫,也就是趙蘿真外祖父其實在外面一直養着一房外室,且暗中安排他與外室的兒子進府中做了管家。她氣急之下,就與丈夫和離,将他們一家人趕出了沈家。”
“當下她身邊再無至親,本也有意接趙蘿真來家,恰趙蘿真此時前來投奔,于是便将家業盡數交給了她。而趙蘿真為報此恩,故此将趙姓改為沈姓,以示自己是沈家之人。只是沈家族中卻有一些人不滿家業交給所謂‘外姓之人’,在老夫人過身後,曾糾着沈蘿真外祖父鬧上了衙門。只不過沈老夫人所立遺囑分明,這奪家業之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這也是當年曾鬧得很大的一段公案。”
越渚淡淡笑着道:“這段公案發生在十多年前,當時我的年紀還并不很大,不過這案子在嵋州鬧得沸沸揚揚,因此至今記得。”
林杪靜靜聽着,當下自然也明白了他方才為何反應那樣奇怪。
——按理說,如今這沈府當家的自然應是這位沈夫人,也就是趙蘿真才是;然而聽方才那兩個吵嘴侍女的意思,現下當家的竟是這府裏的老爺?
而那老爺本應該也是沈夫人招進來的贅婿才是。
越渚果然接着道:“至于方才那位茯苓姑娘口中的老爺,應該就是沈夫人入沈家不久後招贅的夫婿......原來應是姓傅......叫什麽我倒是不記得了......至于她口中的‘恩人’,就不知道是誰了。”
他當然也難免感到奇怪:聽那兩個侍女的意思,如今的沈家沈蘿真不僅當不了家,竟好像這“恩人”也踩到了她頭上......而這“恩人”竟似還與她丈夫有些道不明的關系......這豈不是怪事?
二人正心下詫異,忽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三十四五年紀的中年男人正穿過月洞門進來了。
看他穿着富貴,又在大晚上只身來到後院,自是越渚方才口中這府中的那位從前的傅老爺,現在的沈老爺無疑了。
他如今雖到了中年,保養得倒很是得當:體态修長,長相也算英俊出衆;下巴颏蓄着一把美髯,更添幾分飄逸。
他當然同樣也瞧見了回過身來打量他的林杪和越渚,目光便在二人身上一頓,尤其在林杪身上多打量了一眼,眼神竟似透着些冒犯。
二人微微皺眉,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行為莽撞,便收起目光,又喚過近處一個巡夜的小丫鬟問話;那小丫鬟向他說了幾句什麽——顯是有關林杪和越渚來歷一事,他便将目光再次向他二人投來,只是卻擰了眉心,臉上好似露出些不悅,不過轉瞬斂去,向兩人勉強回點了點頭,便徑直撥轉步子,往西去了。卻正是方才茯苓消失的方向。
越渚和林杪自然又難免默然交遞了一個眼神,兩人心裏的那一點疑慮也随之更深:沈夫人招進來的贅婿,大晚上去的卻是沈夫人“恩人”的院子,看來這位沈老爺果然與那茯苓口中的“恩人”關系匪淺,而且二人的關系似乎還很光明正大,毫不避忌......
然而這沈家事怪,卻也與他們無關,二人奇疑有餘,也并不放在心上,只随兩個引路的小丫頭自到東院廂房休息。
當夜無事。
翌日臨近中午,林杪和越渚這才見到了沈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