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步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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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羅的聲音冷不防地在她身後響起,“可她實在太貪心。”
她的眼睛裏忽然泛出針尖般的冷意,臉上卻忽然露出微笑,一種像蛇吐信子般透着咝咝涼意的微笑:“她總是那麽貪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聽到一聲慘呼。
慘呼是從樓下後院傳出來的。
越渚神色一變,人已從窗子裏蹿出。足尖在飛檐、樹枝上輕點,便已輕輕掠進那重幾被榕樹枝葉完全遮蓋的院子裏。
月光慘慘淡淡地透過紛雜的枝葉稀稀疏疏地落進院子裏,落在姚圓兒那張已變成死灰色的臉上。
——一支鋒銳的冷箭從她後心直透入前胸,她的手裏還死死攥着盤虬的樹根下一個紅漆木盒的一角,眼睛則死死地瞪着自己頭頂上方的某處——那紅漆盒子的一大部分還埋在泥土下,上面只被翻開了一個小小的凹坑。
一根蠶絲般的細線從泥土裏牽出來,在夜色下看來,就像是透明的;細線牽着姚圓兒頭頂那從榕樹枝乾上岔出來的粗壯枝桠——也是姚圓兒兩只眼睛死死瞪着的地方——直到死,她也不相信自己的這一生竟會在這裏結束。
牽引着這根細線的樹枝并不很高——細線的線頭連着一支藏伏在枝葉間的弓弩——并不十分精巧的弓弩,射出的箭卻足以将人置于死地。
那正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煙羅時她手中的那把弩。
林杪望着窗外沉默着,又慢慢坐下來,坐在她床邊,靜靜地看了她很久。
“你是什麽時候埋下的機關?”
“你們查完阿三那龜公的案子離開之後。”
煙羅笑了一笑,臉上的表情又已回歸平靜,像是一切已經塵埃落定般那種死寂的平靜,“我看得出你的眼睛很尖利,若是動手早了,可能被你發現......那我就難免功虧一篑。這只弓弩我本花了不少時間打磨。”
她嘴角勾出一個毫無情緒的笑容,淡淡道:“後來你們折回來,我也實在擔心了一下。不過幸好當時已經天黑,只要不是突發奇想要特意去檢查那棵樹,我那只弓弩也不可能被發現。”
“這之後,梅風很快就開始毒發,我看到你們折返,直覺自己的日子也不會太多,也就只能回屋準備了。”
她看着她,平靜的眼睛裏忽又掠出一種不甘的狠厲之色,“只可惜你查得實在太快,我殺的人實在還太少!”
林杪又是一陣沉默,“從你打造這只弓弩開始,你就已經想到這一切......”
“我的确已經為姚圓兒想好了她這輩子該在哪裏結束。”
她依舊是毫無情緒的聲音,目光中卻又透出冷嘲,“但也沒有想到,要送她這麽早上路。”
林杪道:“你之所以假裝中毒,并不是想擾亂我的視線,而是想讓姚圓兒認為你也中了毒,已經時日無多。”
“她一向是個愛財如命的人。”
煙羅坦然承認,冷笑着道:“她知道我這些年攢下不少銀子,外邊也并沒有一個可牽挂的人,那這些東西自然還是要留在這裏的。所有死在這樓裏的姑娘都是這樣一個下場。”
“我告訴她,這些東西留給她,只要她在我死後給我造個好墳,到時再去取出來不遲......結果你看,她連片刻都不願等。”
她忽然又吃吃一笑,臉上的冷笑忽然變得殘酷,仿佛淬了毒的刀鋒,“不過我當然也知道她不會願意等到那個時候的。我一向都很了解她。”
林杪似已不知道再說什麽,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很久,才低聲道:“你做這件事的時候當然也不怕被人發現。”
“既然要殺人,膽子就難免要大一些。”
煙羅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不以為然地一笑,“這裏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根本沒那個閑心管別人去哪裏......他們關心的,只有一件事。所以無論我去哪個地方,也引不起這些人的絲毫注意。那院子會去的人本來就很少,何況能看到那間院子裏情況的除了我,就只有梅風和搖月。”
“梅風就不必說了。她是個不亞于姚圓兒的人,忙着在樓裏四處周旋,管姑娘,樹威信,她當然沒有那麽多閑工夫注意我。搖月孤高自傲,就算看見我在院子裏做什麽,也不會多說一句,她本來就是個不喜歡管閑事的人。更何況,我在別人眼中本就是個瘋子。”
她臉上忽露出一種古怪卻幾近痛快的笑意,“一個瘋子,無論做什麽,當然都不奇怪。她當然也不會想到我會殺人。”
林杪道:“你當然也不怕事後被人發現,因為你......”
她沒有說下去。卻不知是不想說下去,還是不忍說下去。
但她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兩個人心中無疑對這句未說完的話已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