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怪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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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怪案

冷夜，長街。

蕭索的長街上一片寂涼，沒有一個人影。街道兩旁的人戶都已關門，不但沒有人影，更是連一點人音也沒有。這條街都仿佛都已是空的，只有凄冷的西風低聲嗚咽着。

忽然，長街的盡頭傳來幾個孩子帶着笑唱歌的聲音——

月昏昏，夜三更

繡娘拿起繡花針

第一根線繡書生，貪心書生舌頭翻，麻繩縛頸吊橫梁

第二根線繡山虎，食人老虎斷筋骨，百兩血肉沉河谷

第三根線繡羅漢，殺生羅漢五髒爛，鐵錘錘骨聲聲慘

......

聲音清脆而天真，但在漆黑空蕩的長街上聽來，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陰森之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這條長街上，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忽然就已經被黑暗和恐怖的歌謠罩住。

夜已經很深了，枯落的秋葉無意識地随着西風空中亂舞，仿佛像做喪事時撒得漫天的紙錢......路邊的鋪子都已打烊，只有一家面攤還開着。攤子外的長杆上挑着一盞昏燈。

一個熟悉的面攤，燈下坐着一個熟悉的人。

好像無論什麽時候，只要她需要，這個人就一定會在她眼前出現。

看到這個人，她心裏總算安心了一些，慢慢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關系已變得很熟悉，就像相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事實上，她和他相識也不過只有幾個月而已。

桌上擺着兩碗面。看來他好像算準她會來的，只是他等得時間實在長，本來熱氣騰騰的面也已經變冷。

她看着這碗面，臉上忽然有了淺淡的笑意，“好像無論什麽時候，我們都很難吃上一碗熱面。”

他坐在那裏，沒有回答，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這句話，甚至根本沒有看見她這個人。

他平時本不會是這個反應的。

平常，只要是聽到她說話，他那雙烏而亮的眼睛總是會認真地望着她，裏面常常浮動着愉快而溫和的微笑。

就好像無論她說的是什麽話，只要落到他耳朵裏，便是令他愉快的。

可是現在，他只是坐在那裏，仿佛是一具人偶。

她怔愣了一下，心裏的那面鼓忽然又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起來......咚咚......咚咚咚......她感到這聲音越來越大，似要跳出她的胸腔......

那詭異的歌聲還在繼續着，卻忽然邈遠如在天邊，攤子上卻忽然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一個眼睛亮得吓人的孩子，仿佛找到了失散多時的玩伴，拍着手咯咯笑着，同那虛無缥缈的歌聲應和起來——

三更斷，更鼓亂

毒蛇瘸子來作伴。眼珠散，頭顱斷，亂墳堆裏無人葬......

歌聲越來越大，那咯咯的笑聲也越來越大......她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去拉了身側的人一把，卻忽然感覺自己手上一片黏膩。

血......鮮紅的血就像纏繞在她手上龇着尖牙等待吞噬她的毒蛇......

他終于擡起頭來，卻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張臉。這張臉完全是另一個人的，從眉眼間看來，竟與她自己有幾份相似......臉色卻是慘白的，兩只眼珠子卻動也不動地死死瞪着她，仿佛充滿怨恨。

她怔怔地看着，忽然又聽到了哭聲，女人的哭聲。

她擡起頭，發現那攤子主人的面孔也變了，變成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這張和她相似的臉本來是柔美、慈和的，可是現在卻充滿了憎恨、怨毒，卻又仿佛隐隐藏着種說不出的恐懼......仿佛是害怕她會害死旁邊那年輕的男人。

她呆怔地望着兩人，雙腿好像被釘子釘住。

那種凄厲的笑聲卻還是在她耳旁不停地響着......甚至越來越密，越來越大......忽然——她感到一縷光亮，所有的聲音就像是被風驟然吹滅的蠟燭，突然間就一齊消止。

漆黑的蒼穹中破開了一線，有陽光從縫隙中透進來——

陽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林杪慢慢睜開眼睛，就看到清晨溫暖的陽光穿過舊窗紙，沿着散着筆墨紙硯的書案，灑在她的床榻之上。

天已經大亮。

一場噩夢。

她坐起來，目光落到旁邊的書案上，案上還随手放着昨天晚上她看過的兩樁案子的卷宗。

那夢裏的童謠正是出自這兩件案子中的其中一樁。

這兩樁案子本是梁朝在沈家莊案之前就交給她的，但直到昨天，她才有時間真正地細細看過那兩樁案子。

所以才會夢到那首童謠......但，為什麽會夢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