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夜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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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襲
趙棐提着酒和燒雞回來的時候,林梧已離開很久。
滿月的清輝灑将下來,落在那方小小的院子裏。林杪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仿佛是認真地看着石桌上的案卷。
但其實案卷根本沒有攤開,她只不過出神地盯着從頭頂稀疏的樹葉中篩落在案卷上的一片月光。
月光裏當然什麽也沒有,她看到的東西都在她的回憶裏。
她看到小小的自己坐在紗窗底下,依偎在母親懷裏;母親眉眼溫柔,就着窗外射進來的天光做着針線,時不時湊過頭來輕輕親一親她的臉頰。
她也記得自己曾坐在門前那階殘缺的石級上,等着在外做工的父親從外面回來,有時他會帶一包她最愛的栗子糕,給她作為做完功課的獎賞......
即便偏愛兄長,他們也并非沒有愛過她。她也并非已一點也不記得他們對自己的好......可是可是這些畫面實在太少,任憑她如何從記憶中搜尋,她所能想起的總是這幾幅翻來覆去的畫面......
為什麽這些畫面偏偏這麽少?
趙棐看着似悲似喜的神色在她臉上變幻交替,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走過去,将案卷收起來,餘光小心地瞟了她一眼,清咳一聲,打破了沉默,“......你放心,下次若再有人找你,我一定先問過你,再不會像今日這樣自作主張了。”
他當然看得出她同她兄長的這次見面并不愉快。
今日他雖早早識趣走開,卻并未走遠。他本以為兄妹二人經年未見,乍然相逢總算是一件喜事,等他們敘完親倫,自然便是和樂融融,他也就能回去繼續他們之前的話題。誰知眼見他們相談不過幾句,氣氛眼瞧着不對,林梧走時臉上更無一絲喜色,便知不妙。恐怕自己當時過來,未免尴尬,于是只有扭頭上街轉了一圈,打了幾角酒,買了只燒雞才回來。
他當然也知道她此刻不會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自然也不多問,放下手裏的東西,去屋內尋了兩只碗出來,笑着道:“燒雞就酒,湊合着吃點吧。”
說時便将先前的話題自然掠開,道:“你之前說,還有一條路可走,是什麽路?”
林杪沉默了一會兒,低低道:“夏淇是不會放過我的。”
趙棐倒酒的手一頓,蹭地一下就站起來,“我不同意!”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竟是又想以身為餌!
“你這人......”
他似乎是被這一句話驚極,兩只眼睛睜圓瞪着她,深深吸了口氣,勉強平複了下情緒,臉色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我也知道要查這案子就要你這不怕撞南牆的脾性......但你也不能總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這一次我當然會格外小心。”
依舊是平淡無波的語氣,神思卻仿佛從纏住她的思緒中徹底轉回來,然後愈見堅決:“而且,自然也不會像上次那樣将事情想得那般簡單。”
頓了頓,又向他寬慰一笑,“當然,不到最後,我也不想走這一步。”
趙棐看着她的樣子,便知她主意已定,明知難勸她改變主意,卻難免想要再勸解幾句,奈何嘴唇輕動,就是一句話也憋不出來,一時倒氣急在原地。正自怔愣,卻見林杪臉色驀地一變,忽地大喝一聲,“——躲開!”
倏地起身,伸手猛地将他往旁一推。
趙棐不意她有此一舉,反應不及,立刻就往旁倒去,心中正自驚駭,餘光卻隐約瞥得亮光一閃——卻是一口寒光閃閃的長刀猛地從他耳際向前劈過來。
他在地上滾過一圈,定睛一看,見竟不知何時這院子裏已多了個蒙面的黑衣人,見一刀未中,便緊趕上前,向林杪當頭劈去!
林杪雖及時幫趙棐避開了這場災禍,卻難免拖宕了自己。這黑衣人顯是有備而來,身手自然也不比常人,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眼見林杪這一刀再避不過去,忽見斜刺裏青鋒一閃,一柄軟劍忽地纏住了刀鋒,嗆啷一聲,将那幾乎就要落在林杪身上的刀刃格住,随即一抖,便将那黑衣人逼開了幾步。
趙棐只吓得驚出一聲冷汗,連人也來不及去看清,跳起來奔到林杪跟前,将她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她沒事,這才松了口氣。
林杪只管将眼睛盯着院子裏已經纏鬥的起來的兩人,臉上的意外之色卻仿佛還要遠遠勝過那黑衣人突襲的驚駭。趙棐這時才将目光向場中的一刀一劍投去,臉上頓時也現出驚詫。
“薛監院?”
這及時格住黑衣人這一刀的,竟是栖梧書院的監院薛英。
但見黑衣招招狠辣,劈、削、斬、刺,下手十分乾淨利落,顯是訓練有素的刺客,二人纏鬥數回,薛英雖能勉強抵擋,但已眼見落至下風。趁隙回過頭來,正要叫他們快走,忽見牆外又閃進來條黑影,拔刀向那刺客攻去。
那黑衣人眼見形勢不對,立時将刀一閃,觑個空隙,将身閃到牆角,閃着冷光的眼睛不甘心地将他們瞪了一圈,終是将身一縱,跳出牆外,逃之夭夭。
趙棐将後來趕至那玄衣長臉的青年一打量,卻發現竟也是個熟人:“李侍衛?”
原來這人竟正是袁勖身邊的近身侍衛,李葛。這幾日他随林杪查案,林杪早将他引進給袁勖認得,自然也與其身邊的近衛李葛打過照面。
忽然出現的刺客、薛英,還有袁勖身邊的侍衛李葛顯然讓林杪趙棐兩人都吃驚不小,不過林杪卻難得的沒有立刻去想這三個人為何忽然一齊出現在這個他們本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目光幾次向薛英看去,卻又幾次想遲疑,竟似帶了點躲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