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晝夜雨申地遭災,小兒降蒼天歸晴(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申國君單衣薄衫,跣足披發,一步一伏,獨登祭臺,高聲祝曰:“天地和合,憫而生人,蕭天子庇佑,諸侯安樂,禾黍歲長,水流不息,萬物得所。今吾有罪,見怒于天,雨無終朝,風無終時,農苗将死,民無寧日。寡人身不足惜,但一愧無顏見天子,二悲申民不可絕,願天地感憐,加罪于我,無施于民,無奪申祚,止風止雨,驅雲散霧。再拜三拜,叩之禱之!”
文公這廂嘔心祝禱,卻讓那邊一戶人家擔心得不行。
原來祭壇半裏地之外,便是河仙村最東南角的張家,此時男主人張棟之妻周氏正在生産她的第三個孩兒。
張家祖上勤懇耐勞,略攢下幾分薄田,都被張棟游手好閑敗光了。如今張棟貪嘴愛耍,別說好好過活,連農稅也要交不起,家中要靠周氏針織謀生。
棟不止懶怠乾活,膽子也極小,懼怕周氏喊聲大了,吵着國君,自己獲罪,便将一塊破布塞進産婆秦氏手中,讓她務必堵緊周氏的嘴。
他急如熱鍋螞蟻,不時向外張望,可笑并非擔憂妻子,而是憂心小命。
家中長女曰明,時只六歲上下,見多日風雨大作,已害怕萬分,此時又見父親如此模樣,而母親喊聲凄凄,越發吓得大哭起來。長男名晃,大她三歲,也極慌張,只能緊緊牽着小妹的手,捂其嘴,意思叫她別再哭,惹爹生氣。
接生婆秦氏素來與周氏交好,見她雙目通紅、汗血齊流,便知不好,不忍讓其死咬破布,卻又不能讓她喊聲太大,還要催其用力,也急得一身大汗。
屋外依舊風雨交加,大風卷水,将破窗刮得呼呼作響。文公伏跪于祭臺之上,念起從前種種,又想着小時見過的申國風光,如今已物非人非,不由跌落一滴淚,混進雨中,失神嘆道:“吾與此地氣數,真要被盡數奪去嗎…”
衆人亦屏息凝神,偌大荒場只有風雨之聲,搖晃嗚咽。
“哐——”
“哇!”
白色閃電劈裂四空,剎那間,金光描輪廓,銀劍入九州;廣大若無盡頭,光耀照徹宇內。
一時四野如永晝。
另有驚雷随着銀閃,響徹大地。衆大臣忙着躲閃,抱頭而卧;有人怕得一頭紮進泥地,險些悶死。
待雷閃止住,衆人顫顫巍巍擡頭看時——那下了近二十日的雨竟然止住,只剩一片清明!
而那雷響巨大,震得天地失語、萬物吞聲之際,卻有一聲嬰孩哭啼分外清晰——張家第三個孩子呱呱墜地了。
衆人皆驚呆。還是文公先轉醒過來,遙指前方,手指微顫,道:“何人、何人!抱來給寡人瞧!”
衆大臣這才回神,右卿何擎親自去敲那家家門,告知來意。張棟慌了手腳,哪裏管得了別的,忙翻出壓箱底的好布和棉被,将小嬰孩一把抓過,擦了又擦,裹了又裹,直待何擎催促時,才捧着孩子,俯身抱出門中。
何擎接過嬰孩,步出茅草屋時,空中又是一陣狂風,片刻收住,吹走了方才僅剩的幾團淡墨色烏雲,天際澄澈萬裏。
申文公接過嬰孩,一個踉跄險些跌倒。衆君臣細看時,這小兒竟已睜開眼,而其左眼乃如玉碧色,此刻在日光照耀下,晶瑩剔透,似深不見底一汪清泉。見到文公後,小兒止了哭,眯着眼瞅他。
文公此時已虛弱不已,卻喜不自勝,雙臂前探,顫巍巍高舉襁褓道:“此兒降生,雲銷雨霁,四野澄澈,實在仙神之使,佑我申祚!寡人見雷閃送其而來,便賜名閃,字澄霁,予別號安寧居士,準其入校舍聽學,其家賜田畝、豬狗、錦帛!”
一氣說完這番話,文公喘息不已。班佳放上前阻攔道:“主公福澤深厚,此番止雨心誠功成,但此兒還未觀男女,臣以為賜物即可,不可準其上學。且就算是男兒,此地偏遠,申地士族學堂本不多,未免有諸多不便,請主公再慮。”
何擎亦欲勸阻時,文公道:“天賜使者,而吾等不能教育之,乃怕神鬼怪罪,卿等何故……”尚未說完,忽地倒在祭臺之上,那嬰孩也脫了手,掉落在旁。
這也不稀奇。以文公體質,在雨中淋了半日,又大憂大喜,哪裏受得住?
衆人忙救下文公,再看小兒,竟毫發無傷,巴巴兒地看着申國君臣。文公按住班佳放臂膊道:“此兒乃吉兆,遵寡人之令!”言畢,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前方君臣亂作一團,後邊伏在地上的張棟卻已高興得渾身打顫。誰能想到,這襁褓小兒剛落地,竟給了他下半輩子的逍遙日子!
産婆秦氏半爬半走地蹭到張棟身邊,說話時,已啞得不成聲音:“周娘子保不住了!”
雖是真悲痛,但秦氏也終是不大懂事;人在春風得意時,無暇憂慮傷心事。這張棟只難過一瞬,接着便湧上更大的歡喜:如此,只需安排好三個小兒,自己便可獨自快活,真半分掣肘也沒。
且說穎陽雨畢,百姓不免喜上眉梢,無不出來曬被犁地,忙碌起來。惟有一人惱怒至極。欲知詳細,後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