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心中癡碧目落雨,國君執張閃入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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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塵埃落定,乃是天意。
不日張棟終于回家,秦氏便将廖澤所言一一告知。張棟不以為意,兀自喝酒,嗤笑曰:“若識了文字,耽誤将來出嫁,叫那國君再許一門好親事才算完咧!”三娘聽見這話,大不樂意,目視張閃,卻見其仍舊穩坐,不聲不響地低頭喝粥,置若罔聞一般。
閃将入學之事不胫而走,村人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張閃再去拾碎柴時,正遇幾老人樹下談天,竊言道:“有她後,雨水就稀,如今還要聽先生講書哩,豈不污了聖人地方?”
雖是私語,聲音卻高,一字不落地傳進二人耳中。三娘在後,欲掩張閃之耳,張閃卻撥開她手。
三娘蹲下道:“不是農忙時分,村人便閑聊,誰都說的,你不必往心裏去。”
阿閃想了想道:“我原諒他們了。”
良久,又看着自己鞋尖問:“村中乾旱,真是我帶累的嗎?”
三娘也無言以對,随手拽一把草予她,摘下才見草已被日頭烤蔫,要死不活的,很不好看。
張閃蹲下,見土地均有開裂之狀,便問:“長姊是否也願多下些雨?”
孟氏手撫其額頭道:“我雖願,但雨露風澤,俱由天地給予,并不按你我所願而行,你若能帶累此處不下雨,豈非成了神仙?神仙可是不必吃喝的,可見你仍為凡人。有些話,實在不必往心裏去。”
阿閃話沒聽進去,眼睛倒是緊盯地面,心中默想:“長姊也想下雨,那就該多點雨水。”
就在她盯着土地時,三娘也盯着她眼,看呆了。只見碧色眼珠中眸光流轉,飄飄乎似将瀉,如冬泉初融,春色乍現。空中霧氣随阿閃眼光流動,少頃雲聚,俄而有風,再一彈指功夫,竟有五六雨滴灑落于三娘拔草之處!
“吾寶珠!”
南海中,敖蒼正進飲食,忽然起身大喊,把桌上四位俱吓一跳,酒杯都震到地上。敖簪馬上回過神來,按住他,以目示意道:“哥哥莫慌,進獻給西方佛祖之夜明珠,吾已收好,萬無一失。”
敖曠也領會其意,連忙大笑道:“兄長神思太過,為盂蘭會而慌神,該罰一杯!”
敖蒼嘴裏附和着“失态失态”,讪讪坐下,神思游離。敖簪命人收拾東西,再端酒器。
水運星君坐在對面,一雙丹鳳眼掃過三龍,端起酒杯道:“不怪敖蒼兄緊張,此回盂蘭會确受重視,聽聞王母召心儀的年輕神仙表演,北海的破海公主也在其中。”
星君手腕一轉,就滿上了敖蒼杯中酒。
西海龍王敖逸與她對飲一杯,點頭道:“正說呢,如今看來,破海公主千絲銀劍不僅水中舞得飒爽,在天上也舞得開。”
敖簪岔開了話,無人再提。可南海龍王臉色更沉,食不知味。
待水運星君與西海龍王去後,敖蒼才細說原委——竟是感到化雨珠的神力。
“我已料到——兄長,此乃好事,”敖簪忙說,“那小女已長到能運用珠子之時,想必沒多久便要出嫁,到時就是絕佳時機。”
“神仙東西,她、她怎能用得!”敖蒼臉都慘白。
“這是珠子之功,并非小兒之能。無妨,哥哥。”敖簪雖是勸,眼神卻頗游離,想起了什麽似的。
敖茫在旁連連稱是,暫且穩住敖蒼心緒。
人間樹下,方才說話的老妪老翁此時皆站起身,面上驚懼更甚龍王,口不能言。雨須臾即止,下得既不大,又不多,日頭一曬就乾了。張閃左眼也回轉成尋常碧色,只有眼波微轉,水光湧現。
第二日,秦氏剛出屋,就看見七八個人扒在籬栅外,口中說着“找張閃發神力”、“求些雨雪”的荒唐話。
張閃也動心。但前日降雨并非有意為之,她也不知道怎麽就下來的——此後她在家中嘗試,沒再成功一次。那日降下來的丁點雨水,若用來澆地,還沒流到莊稼根,可不就烤乾了?
況且,究竟誰能證明,那雨是她降下?神仙麽?
因此,張閃并非不願,而是無法答應村人。但村人皆謂張閃小兒是嫌素日的口舌之仇,故意不理,便對之更加厭棄。可有一樣不同:這厭恨中多了一分畏懼,一時倒不得不收斂些。
風波之後,旋即秋收又過,便是服兵事與上學之時。阿閃再沒能“降雨”,但不知入學時将有怎樣熱鬧,下回書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