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入死局山中救命,回少時雲風治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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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入死局山中救命,回少時雲風治病
在神思迷離間,張閃聽見恍惚說話了。非女非男,不老不少,非要說的話,很像冬日的大雁鳴叫聲。雖然她不記得自己何時聽過大雁在冬日鳴叫。
“那時候你可精神呢。”
那時候是……?
“在山裏啊,比我有活力多了。”
切,人怎能和動物比。
“你我都是四條腿兩只眼,如何不能比?”
誰跟你都是四條腿啊,腿腳有別,我上肢又不能在地上跑。
“對對,你要是練好了手臂,也能在地上跑,就會比他們兩條腿的都快了。”
胡說八道……你又沒說話,你個鹿怎麽知道我腦子裏想什麽,還跟我有來有往的……
路遇木杈,恍惚急劇颠了一下,颠得張閃不知嘔出口什麽東西,聽見恍惚又說:“別睡啊,這就到了。”
“到……到哪裏了……”
“我也不知道,但小将軍,小将軍,你千萬別睡。”
阿閃紮掙着睜開雙眼,眼前卻是小兵的面容。她這個角度看對方面容才清晰,原來是個女孩子。
阿旭扯下頭巾,系在張閃大臂上,頭發上也挂滿了汗珠。
“你也有傷……救你、救你自己……”
“你的傷比較重,小将軍,務必忍耐。”說罷,阿旭下定了決心似地說:“我當初為混口飯吃,謊稱男子從軍,是看見了小将軍你威風神勇,連陳王都親自賞賜,這才明白,原來女子也是能建功立業的!你知道,我本幾乎是挺不住了!”
張閃的聲音愈發小了,阿旭便俯下身去,貼近了她嘴聽。
“想建功,你就要盡快回到軍中……但你要先……保護自己。”
“我不會什麽武功的小将軍,你能否教我,你教我,我可以學!”
她又想動張閃,讓她清醒,卻又怕把她弄得更疼,一雙手無處擺放,在空中亂晃,一靠近張閃,血就蹭到她身上,猛一看都像阿閃體內流出,相當之唬人。
“太多人要學,我,我也教不過來的……”
阿旭狠下心來,在張閃的胳膊上用力擰去。
“小将軍,你千萬別睡,我們馬上就到了!”
張閃的眼睜大了些,問她:“到哪裏呢。”
阿旭根本回答不出來。她沒來過申國,更不知道這裏的崤山。好似在很遙遠的時候,聽人說過罷了。也好像沒有聽說過,因為她已經來到離家鄉很遠的地方,她們村的人大概并不知道這山的模樣。
“啊!”
阿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恍惚頭也不回地上山了。
鹿仍是腳步輕快,甚至還略停下,啜飲了一口水坑裏的水。但是人就沒這麽輕松了,阿旭兩眼一黑,差點被颠下去,還是被張閃拽住的。
“這鹿,恐怕只認識這裏……”
眼前的“小将軍”吊着一口氣,一只手緊緊拽住她前襟,阿旭趕忙就着她的手起身,卻在用力時又是眼前一黑。
“小将軍,我恐怕失血太多,頭暈得很。待會兒我要是掉下去,你千萬不要救我。”
張閃不答應不拒絕,眼依舊半睜半阖,頭不停磕在鹿身上,一颠一颠。
這塊山路平坦開闊,遠處馬蹄噠噠聲便越來越清晰。
又到了一處較為陡峭的地帶,鹿的腳步聲變得沉重。
這樣不行,遲早會追上來的。一頭鹿馱着兩個人跑了這麽久已經是奇跡了。
阿旭咬牙看看自己的傷,又看看張閃,眼神沉了下來。頃刻間,她下定了決心。
張閃身旁的熱度忽然消失,她幾乎想都沒想就挺身去夠——
阿旭翻身下鹿,腳踝卻被握住,人身倒挂,頭皮幾乎貼地,與鹿蹄近乎咫尺,鹿奔跑間的風,灌進她肺裏。
“小将軍,你快放開!這裏比較平坦,我能逃走,兩個人的重量,它受不了的!”
張閃一拖二——左邊一條好胳膊拖着自己身子,還拖着掉下去的半個人,此時正極度抗議,讓張閃眼冒飛花,她簡直覺得自己要死了。
“你不上來,我們就都掉下去吧,不馱人,它自己就跑脫了。”
此時張閃已經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了。不管是鹿把她倆摔下去,還是誰想掉下去,都随意吧,死在山中也挺好……
至少自己給眼睛留了全屍……
不對,怎麽還惦記着眼,為了不被挖去,要和神仙互嗆。龍王,龍王要她眼,還能拿不走嗎,她究竟哪來的勇氣來鬧的……
那位龍女,怎麽不來騷擾她了,沒得了眼珠子,怎麽交的差呢……
“放手啊小将軍!”
阿旭耗盡力氣,破了嗓子喊的。此時就算她想起來,也根本起不來,真是沒了一點力氣,只能拼命抓着鹿蹄。
“快放……!”
鹿停了。停得十分突然,又十分及時。
阿旭長舒一口氣。幾乎是瞬間,張閃的手也松了,她癱倒在地。這要是為了保護小将軍,滾下山坡而死,還算勇士,這要是被鹿拖死了,算什麽樣子呢!說出去,母親也不會驕傲啊!
她把阿閃也捅了下來,只敢搖晃她還算完整的腿,喊道:“小将軍,你醒醒!”
“到家了嗎。”
張閃嘴唇發紫,情況已十分不樂觀。
“到了,你家人在叫你,快起來看看她們!”阿旭坐卧在張閃身邊,口不擇言,随便胡說。
馬蹄聲離她們很近了。
“叫三娘熬些粥,我們……”
馬蹄聲消失了。眼前的光被遮上了。人高馬大,有……三百丈那麽高。
“你就是申人張閃嗎。”
高大的人拿長劍指着她們。阿旭沖上去要抱住那人,被張閃一把攔下。
“為了我戰場不顧,你……”
張閃一咳就是一口血。再也打不動嘴炮了,力氣被榨乾了。
“真是稱職将領。”
張閃眯着眼笑。咳血也要說。
呂庇踢了她一腳,張閃就向後爬了幾步。呂庇蹲下看她,一下就變得沒那麽人高馬大了。
“你逃什麽,我以為你不知道害怕。”
張閃死命拽着阿旭擋在身前,一副已經絕望的模樣。阿旭也不管了,抽出刀就叫道:“你沖我來,別動小将軍!”
“呦,還是自己家磨的菜刀……”呂庇愣了愣,笑出了聲。“你也是女子……怎麽,你們陳國男人都死光了嗎?”
“能否,放我們一條生路。”
張閃捉着她一直後退,阿旭這才終于意識到,原來鹿是被迫停下的;她二人身後就是懸崖,霧氣籠罩,深不見底。
兩個人避無可避,已經是絕境了。阿旭能清楚感知到小将軍身體的僵硬。
對面人起身,高舉長劍——又是人高馬大了,以鐵對肉身。